<p class="ql-block">雖然已是七月初的天氣，但高原城市的夏夜依舊涼爽。他和好友漫步在學校的操場邊，月明星稀，清風徐來，甚是愜意。</p> <p class="ql-block">今晚他很高興，見到了分別一年的好友。好友與他高中同學，三年里同班同寢，高考后他就讀于本省的一所高校，而好友去了南方的大學。南方放暑假比這邊提前一兩個周，所以好友放假返家順路來這個城市找到他。他的學校此前是一所中專，以教學管理嚴格著稱，三年前才升為大專，但還沿襲著中專的管理模式，白天上課，晚上有晚自習，但他去教室簽到后即溜了出來，和好友散步去了。</p><p class="ql-block">他們一邊沿著足球場邊慢步，一邊聊起一年來的所見所聞和所思所感。行走到球場南邊花園，他倆擇花園邊的一條長凳坐下，面對著球場外廣闊的天空，又海闊天高地神侃起來。夜色如水，晚風拂過花園，花木輕語，散發(fā)出縷縷清香，令人心曠神怡。他倆越侃越有勁，不知不覺間，學校晚自習已下課多時，許多學生都回寢室了，他倆還意猶未盡，談興愈酣。</p><p class="ql-block">好友暫時離開，他獨自坐在長凳上，思考著剛才爭論的話題：到底絕對是相對的，還是相對是絕對的。</p><p class="ql-block">“你這個人真怪，所有人都在復(fù)習備考，你咋還在玩呢？”一個聲音在質(zhì)問，很標準的普通話。他吃了一驚，以為是學校的老師，但定眼一看，分明是個女孩，穿著白色的長裙，直直地站立在他面前幾步開外，路燈光照映下的身影，像一朵清麗的百合花。女孩圓圓的臉上，一雙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p><p class="ql-block">事發(fā)突然，他略略一怔，回過神，用他一貫玩世不恭的語氣答道：“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何況就應(yīng)付個考試而已，用得著加班加點復(fù)習？”的確，他從來不把考試當回事，從不熬夜備考。“我看你真有點怪，經(jīng)常一個人在這花園里轉(zhuǎn)悠。過兩天就要期末考試了，你還有閑心玩？” 女孩繼續(xù)質(zhì)問?！巴?？不是玩，我們是在研究問題......”</p><p class="ql-block">“得了，你們是在研究問題嗎？我都旁聽了一陣了，什么絕對相對，相對絕對的，不就是閑扯，詭辯么？相對而言，復(fù)習比不復(fù)習重要得多，考不及格是絕對要著補考的?！惫媚锟煅钥煺Z，打斷了他的話。話語直接，突兀，他不適應(yīng)?！斑@種語氣，是我的班主任嗎？”心里嘀咕。年輕的班主任是幾年前從東南大學畢業(yè)的美女老師，經(jīng)常這樣告誡他們。他瞟了她一眼，沉默了幾秒，但還是禮貌性地答道：“謝謝提醒，及格是絕對的。”</p><p class="ql-block">“你這人真怪，”她老是重復(fù)著這句話，但聲音低了些，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一樣，“沒有見過像你這樣，把考試都不當回事的?！迸⑤p聲說完，向他走近一步。他覺得讓她一直站著說話也有些欠缺風度，指了指櫈子另一端：“坐噻。”女孩并不推卻，大大方方地坐下：“你是哪個班的嘛，我經(jīng)常看見你在這里閑逛，一副若無其事又若有所思的樣子。</p><p class="ql-block">“金90，你呢？”</p><p class="ql-block">“金90，在三樓吧？我們在四樓，同一棟樓呢！我是88中專的?！毙@里還有最后一個中專班，就是88級中專。</p><p class="ql-block">“中專班的唷，是說看上去（年紀）這么小?！彼诸┝怂谎?，確定女孩子年紀不大。</p><p class="ql-block">“還??？剛來讀書的時候是不大，才14歲，但現(xiàn)在不小了，來學校都三年了。如果是念高中的話，現(xiàn)在正在高考呢，真向往他們?！蹦菚r候的高考是七月初。</p><p class="ql-block">“哦，十四歲就能考上全國重點中專，你很厲害嘛?！彼ь^看了她一眼，有點刮目相看的味道了?！澳悄銥槟臉硬荒罡咧心兀靠贾袑１瓤几咧羞€難哩，是想早點工作？也不致于吧，看樣子你應(yīng)該是城市人，不是讀不起書的家庭噻？”他連續(xù)問了一長串。那時候讀書是改變命運的唯一途徑，但普遍地生計艱難，很多家庭無法供養(yǎng)孩子讀書，哪怕就讀個高中，何況大學招生特別少，讀高中的升學機會非常渺茫，于是初中考中專（或中師）成為大多數(shù)青少年的選擇，許多人拼命補習三五年甚至八九年也要去爭取考個中專，所以中考的競爭非常激烈，甚至可用“慘烈”二字形容。</p><p class="ql-block">“嗨，這你都能看得出來！你怎么知道我是城里人呢？”女孩抿笑，睜大眼睛，顯得有些驚異?！澳苷f一口標準普通話的，在我們那里都是城里的孩子，或者工廠里的外地人，農(nóng)村娃兒哪會說普通話嘛？連老師都不會（普遍話），何況學生呢。” “哦，原來是這樣的呀。”她好像有點明白的樣，“我確實從小就在城里長大，爸爸媽媽也確實都是外地人。從小媽媽就一直輔導和督促我讀書學習，所以我的成績一直不錯。那年初中畢業(yè)時，爸爸媽媽說能考上中專就優(yōu)先讀中專，早點參加工作也不錯，因為讀高中的話還有許多不確定因素，結(jié)果我就到這里來了。我們班數(shù)我的年齡最小，有比我大六七歲的哩……”女孩話語滔滔，卻也簡潔明了。他微微轉(zhuǎn)頭看向她，光影下，女孩神色坦然，一臉清純。</p><p class="ql-block">“你是城里人，這么小就岀來獨立生活，習慣嗎？我們班上有個男生，和你一樣也是城里的，比你還大幾歲，去年剛來學校時，衣服都不會洗，臟衣服要郵寄回家叫他老媽洗，還經(jīng)常動不動就哭兮兮的……”</p><p class="ql-block">“怎么會呢？他那是太嬌慣了，還男生呢！那是他媽媽有問題，不讓他長大，怎么行呢？我?guī)讱q的時候，媽媽就教我洗衣服了。你不要以為城里的孩子都嬌氣，那是偏見。別看我在班上最小，但還一直都是班干部，還當過生活委員哩，班上的各種活動，包括內(nèi)勤和公共衛(wèi)生，我都是走在最前頭，做得最快，也做得最好。三年了，從來沒有哪個故意刁難我，欺負我，大家都很滿意，相處得也很好?！迸⒄f完，見他沒搭話，只是靜靜地聽，又繼續(xù)，“當然，和男生比起來，我們力氣不行，特別是你們農(nóng)村長大的，從小干農(nóng)活，力氣大，我們班上的同學也大多數(shù)來自農(nóng)村，重活都是他們搶著做。不過，我還參加足球踢球哩，你打球嗎？從沒在球場上沒見過你?！迸⒄f著，看向他。</p><p class="ql-block">“你，”他一時語塞，他不愛好體育運動，什么打球之類，無從談起，“你們都已經(jīng)讀完三年彶了，還在上課，還要考試？”他終于找了個問點，把話題引開。</p><p class="ql-block">女孩會心地笑了笑，“沒有課了，過兩天就考完試，下學期主要是實習，可能要實習半年多才回校哩?！?lt;/p><p class="ql-block">他感覺她活潑開朗，還想繼續(xù)和她聊點什么，見好友已經(jīng)回來，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就打住了話，指著好友介紹說：“我高中的同學，今天才從南方回來……”</p><p class="ql-block">“哦，怪不得你們這么多話，是好久不見了唷。”然后看向他，半開玩笑地說：“你們聊吧，我就不偷聽了?！币娝麤]有挽留的意思，女孩緩緩起身，走出幾步，又折回：“我還忘了，沒有問你的名字呢！”</p><p class="ql-block">好友看著他，又看看她，一臉詫異：“你們不認識？”</p><p class="ql-block">“我早就認得他了，只是不曉得名字而已?！?lt;/p><p class="ql-block">好友笑：“他的名字，好記得很，夏雨，夏天的夏，雨水的雨，記住了嗎？”</p><p class="ql-block">“記住了，夏天的雨，謝謝，你們繼續(xù)?！彼吡?。好友盯著他看：“你小子，厲害，是個人物！”</p> <p class="ql-block">大二開學沒幾天，他收到一封信?？葱欧馍系淖舟E，遒勁粗獷，像男生寫的。是誰呢？看字跡陌生，他心里有些奇怪。讀過信，才知道是那晚那個女孩寫來的。女孩叫鴻漪，出生在黔東，父母都是北方人，六十年代響應(yīng)國家號召來到了貴州，在一家大型工廠從事技術(shù)工作。女孩在信中還告訴他，她們已經(jīng)開始實習了，她現(xiàn)在的實習單位在黔北某供銷社。他回了信。很快又收到她的來信，第二封，第三封……幾乎一個周左右就要收到她一封信，她向她分享樂趣，探討問題，有時也敘說煩惱，他也樂而不倦，有來即回。他喜讀書，愛思考，給她寫信時常引用些詩句，她很欣賞，說他像個詩人。有一次她向他說起一件煩心事：一個男同學喜歡她，但她卻沒有半點想法，問該怎么處理才好。這可難倒他了，他哪有這方面的經(jīng)驗?zāi)兀坎贿^他思索了半天后，還是告訴她：你們都還太小，心智未成，未來不確定，一切皆未知，一切皆不成熟，既然你也沒有半點那方面的想法，就直接了當表明自己的態(tài)度吧。這番話，像一個老成之人的口氣，他自己也覺得怪怪的，有些滑稽。意外的是不久竟收到她的感謝之言，她說按他說的去做了，那個男同學感謝她的坦誠，大家現(xiàn)在相處很好，避免了尷尬，仍是好朋友，所以非常感謝他的指點。他看后搖搖頭，暗自發(fā)笑。</p><p class="ql-block">大二的下學期，一天晩上，他正斜靠在床上看書，有人敲門，室友開門，來人問：“夏雨在吧？”是個女生的聲音。他抬眼望去，是她，身后還跟著兩三個姐妹。他忙起身，招呼她們在一張擺放行李箱的床沿上坐下，學生寢室，只有這個條件。寒喧幾句后，她們提議去學校的花園里走一走。言談間，他了解到她們實習已結(jié)束，這次回校是走一些畢業(yè)的流程，幾天后就要離校了，然后就等待分配工作，想到就要離開生活了幾年的校園，就要作別幾年來朝夕相處的老師和同學，大家心里都非常不舍，倍感惆悵，都想著回到學校好好再重溫校園生活。這兩天各個實習點的學生都陸續(xù)返校，她們今天也是坐了十多個小時的汽車，晚上這才趕到。</p><p class="ql-block">“我回到學校的第一件事是干什么？你猜?！彼粗麊?。</p><p class="ql-block">“不是找她們幾個嗎？”他指著一起的幾個同伴說。</p><p class="ql-block">“不是不是，我們幾個都同在一個實習點，今天一道回的學校。”其中一個同伴接過話，“她呀，第一件事就是來看你，見操場花園邊沒有你，就到宿舍樓找你了。”</p><p class="ql-block">“謝謝你們來看我，但我卻連招呼你們坐的地方都沒有……”</p><p class="ql-block">“怎么沒有呢？”另一個身材高挑的同伴插話了，“這里不是可以坐嗎？”邊說邊用手指著花園里的長條櫈。</p><p class="ql-block">于是他們擇兩條相鄰的長櫈坐下，她和他坐一條，另三個女生坐一條。她向他說起實習大半年來的各種酸甜苦辣，也談了很多收獲和感受，尤其是最近在一個鄉(xiāng)鎮(zhèn)實習期間，讓她接觸到鄉(xiāng)村的天地，曉得了許多風土人情，特別是真切地了解到鄉(xiāng)村特別是農(nóng)民的艱辛與不易。她以前一直生活在城里，從未走進鄉(xiāng)鎮(zhèn)，更沒有接觸過農(nóng)村，這次實習，算得上是一次上山下鄉(xiāng)的體驗……說著說著，這才發(fā)現(xiàn)相鄰櫈子上的三個人，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離開了。清風微微，夏蟲唧唧，月亮也從云層中探出頭來，花園里一片明亮。他抬眼看向她，發(fā)現(xiàn)她正在看著他，目光交匯，她輕輕側(cè)頭看向旁邊盛開的紫薇樹，他抬頭看向天空，天上的朗月，圓圓的，像她圓圓的臉。</p><p class="ql-block">隔天，他去找她，因為女生樓男生不能進，通過樓管阿姨通知她下來。見是他，她高興得笑個不停。他這才發(fā)現(xiàn)她的笑容竟如此嫵媚。他遞給她一個松竹梅蘭四聯(lián)張的郵票首日封，那時他在集郵，考慮沒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東西給她作個紀念，就忍痛割愛把這個小型張送給她，并在郵封上寫上詠松的句子：亭亭山崗麗，灼灼雪里姿。看著郵封上精美的松竹梅蘭圖案，她喜不自禁?！澳銥槭裁磳懮线@兩句話呀？”她問。“送給你的，你不像梅，也不像竹和蘭，倒有幾分像青松?！彼劾镩W著奇異的光，笑得更加燦爛。</p><p class="ql-block">轉(zhuǎn)眼就到了大三的下學期，他從學校統(tǒng)一安排省外某城市實習回來。剛返校兩三天，她到學校找到他，說她已在長河區(qū)的機械廠里上班了，本來家里希她回到父母工作的工廠，分配手續(xù)都辦好，但她執(zhí)意要到省城，又費了些周折，所以耽擱幾個月，前些天才把工作落實，今天是特地來邀他同去她工作的地方看看。長河區(qū)因河而名，就在省城西邊，新列為國家級經(jīng)開區(qū)，據(jù)說開發(fā)建設(shè)力度大，速度快，他也正想去看一下。上車后，他欲掏錢買票，她制止住，正色地說：“我雖然年紀小些，但已是有工作的人了，你雖然比我大兩歲，但現(xiàn)在還是學生，掏錢的事，我負責?！崩碛伤坪鹾艹浞?，他當然樂意，因為他那點生活費，不能承擔預(yù)算外開支。他家是農(nóng)村的，老爹老媽每個月省吃儉用寄來的那點血汗錢，除了吃飯外所剩無幾。</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機械廠的規(guī)模較大，她領(lǐng)他參觀了廠區(qū)、辦公室和運動場，還看了她的住的宿舍。晚上，在廠里的食堂吃飯，餐廳的大玻璃中一眼直見寬闊的長河，江水平靜，水鳥飛鳴，晚風拂過，河面漣漪輕漾，點點星光灑在河面上，泛起粼粼的光?！澳憧矗呛用?，波光粼粼，靜影沉璧，漣漪深處，驚鴻翩翩，恰似你的名字，鴻漪。你是在江邊長大的吧？取這個名字，挺詩情畫意的?！?“你又在吟詩了，我不在江邊長大，但爸爸媽媽都是在大江邊長大的，所以給我取了這個名字。鴻漪，是不是太秀氣了？” “秀氣點不好嗎？你難道想粗野些？” 他笑著反問。“不，我喜歡這個名字?！彼残α?，臉上泛起紅暈，竟然有些嬌羞起來。突然，她輕輕地問：“畢業(yè)后想到長河來嗎？這邊現(xiàn)在正在大開發(fā)，熱火朝天，到處都在招人?！彼粗?，他避開她的目光，看向那窗外滔滔江水，訥訥地說：“我和幾個同學已經(jīng)約好了，一畢業(yè)就去南方體驗幾年……”她沒有說話，他看出她有些悵然若失的樣子。</p><p class="ql-block">從長河回來不久，他去東南邊轉(zhuǎn)了一趟，感覺內(nèi)地與沿海的差距確實很大，堅定了外出體驗一番的決心。臨畢業(yè)前十多天，他收到了她的信，言語不多，還是重復(fù)上次問他的話：“長河經(jīng)開區(qū)如火如荼，正好比滔滔長河，一日千里，正可乘風破浪，你不是喜歡游泳嘛，何不來長河暢游一陣，搏擊一番呢？”他回信告訴她，他已決定外出流浪幾年，因為按現(xiàn)時的政策，如果要留在省城，要交幾千元的“留城費”之類，與其如此，還不如到外邊去走走看看，長長見識。他說得輕飄飄的，其實他根本就拿不出幾千塊錢來。他也不是不明白她的心思，但就像一年前他曾給她說的那樣，大家都還太年輕，什么都不確定，一切都是未知數(shù)。其實，更主要是當前的窘迫與未來的不確定，切實地制約著他的想象力，他不敢奢望，也不愿多想。</p><p class="ql-block">畢業(yè)離校的前一天，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后，他整理心情，去長河與她告別，一路想好了很多作別的話語。到了她的辦公室，同事說：“你找鴻漪呀，她前幾天就去東北出差了，可能要一兩個星期才回來……”他茫茫然，悵悵地走到了長河岸邊，見浩浩江水靜靜淌流，江邊鴻鳥時而撲騰洲渚，時而排空長鳴，感從中來，寫下些長短不齊的句子：</p><p class="ql-block"><b>長河浩浩兮，晴空朗朗，</b></p><p class="ql-block"><b>有鴻在渚兮，其貌煌煌。</b></p><p class="ql-block"><b>長河湯湯兮，南風飏飏。</b></p><p class="ql-block"><b>有鴻在洲兮，其影如凰。</b></p><p class="ql-block"><b>長河漪漪兮，星月其光。</b></p><p class="ql-block"><b>有鴻在濱兮，其聲瑯瑯。</b></p><p class="ql-block"><b>素羽清影兮，沐入夕陽。</b></p><p class="ql-block"><b>云水渺渺兮，清音激揚。</b></p><p class="ql-block"><b>鴻兮鴻兮其我期，清風明月共瑤碧。</b></p><p class="ql-block"><b>鴻兮鴻兮其我待，昊昊長天任徘徊。</b></p><p class="ql-block"><b>……，……</b></p><p class="ql-block">寫完，他佇立河邊，思索良久，寫上標題：《長河吟》。</p> <p class="ql-block">畢業(yè)了，雖然未來不確定，但他心懷憧憬，意氣激揚，立即和幾個同學義無反顧地奔向了南海之濱。</p><p class="ql-block">南海大且深，但并不像他想象的那般海闊憑魚躍。他這條小魚兒一頭扎進了茫茫大海中，身無所依，四顧茫茫。幾年后，他從南方回到老家，看到一疊未拆閱的舊信，都是近兩年來好友們從各地寄來的，他們聯(lián)系不上他，就按此前留下的老家的地址寫信來探問。朋友們或許想著這些信件會輾轉(zhuǎn)到他手頭，可是由于這兩三年來他行蹤飄忽，居無定址，這些信就這樣一直滯留在老家等著他。他一一閱看，見有一封竟然是她寫來的，她在信中談了對現(xiàn)狀的彷徨與苦悶，想作出選擇：一是繼續(xù)去外省讀幾年書，她已參加了考試，應(yīng)該沒問題；二是去深圳的一家電子廠上班，電子廠的廠長是他父親的舊交，家人更希望她去那里，此次來信是詢問他是否還在深圳，同時也想昕聽他的建議。兩年前他的確在深圳，但整日奔波，辛苦輾轉(zhuǎn)，長與勞碌和郁悶為伴，身心疲憊，各方朋友都疏于聯(lián)系。他仔細看她來信的時間，已經(jīng)過去一年多。他按來信的地址回復(fù)了去，沒有回音。</p><p class="ql-block">從此，他再也沒了她的音信。屈指算來，當年長河一別，已過去32年矣。是啊，就像有句話說的那樣：人生的長河里，有的人，一轉(zhuǎn)身，就是一輩子。</p><p class="ql-block"> （2025年10月于遵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