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立冬的長安,雨總像沒講完的故事,淅淅瀝瀝拖著尾音。推窗時,毛毛細雨正斜斜地織著,把秋的余溫又拉長了幾分,涼絲絲的,卻不刺骨,倒像是時光在輕輕呵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晨起散步的習(xí)慣浸在骨子里許多年了,即便是下著雨,也還是抓起雨傘往公園走去。陰云垂得很低,雨星子偶爾落在雨傘上,敲出細碎的響聲。不知怎的,平時走散步道的我。腳程卻拐進了那條花卉長廊——四百米的長度,爬滿了凌霄與紫藤的藤蔓,春時是“紫藤掛云木,花蔓宜陽春”的爛漫,夏來是“百尺高藤樹妙玄,朱英燁燁醉青煙”的熱烈,此刻立冬已過,倒要看看褪去繁花的藤蘿,藏著怎樣的心思。</p> <p class="ql-block"> 長廊里光線溫吞,是被陰云濾過的柔和。向外望時,支撐廊頂?shù)氖“烟俾闹Ω煞指畛梢粔K一塊,像極了攤開的中國畫冊,幀幀都是留白與墨痕。那些藤,粗的如老嫗的青筋,細的似少女發(fā)絲,長的直抵廊檐,短的蜷在柱腳,曲的盤成螺髻,直的挺如劍鞘,交交織織,竟織出幾分金文的古拙,大篆的圓勁,又帶些龍門石窟的沉雄,忽而筆鋒一轉(zhuǎn),化作王羲之《蘭亭序》的流暢,張旭狂草的不羈。</p> <p class="ql-block"> 原來線條的美,從不在紙筆間。雨絲斜斜劃過藤蔓,像給那些墨色線條添了幾筆飛白,風(fēng)過時,藤葉簌簌作響,倒像是墨跡在宣紙上慢慢暈開。忽然懂了,為何古人總說“師法自然”,這些無聲生長的藤,早已把書法的骨與韻,刻進了年輪里。</p> <p class="ql-block"> 更讓人驚心的,是那份頑強。明明是落葉的時節(jié),它們卻不肯卸下滿身筋骨,依舊緊緊攀著石柱,向天空伸展。雨水洗去了夏的濃綠,露出褐的、灰的枝干,反倒更顯精神,像一群歷經(jīng)滄桑的老者,脊背或許佝僂,眼神卻依舊清亮,望著遠方,等著下一個春天。</p> <p class="ql-block"> 雨還在下,不大,卻把長廊的氣息洗得格外清透。站在廊下,看那些藤與雨、與風(fēng)、與光的糾纏,忽然覺得,生命的模樣,大抵也是如此吧——不必總想著繁花似錦,有時候,把筋骨露出來,把韌性顯出來,哪怕在微涼的立冬,也能活出自己的風(fēng)骨與詩意。</p> <p class="ql-block"> 收傘時,衣角沾了些雨珠,涼絲絲的,心里卻暖暖的。原來這沒下完的雨,不是為了拉長秋天,是為了讓我們在季節(jié)的轉(zhuǎn)角處,看清那些藏在繁華背后的,————更本真的美。</p><p class="ql-block"> 2025年11月10日補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