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知青白新衛(wèi)寫自己領結婚證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領結婚證</p><p class="ql-block"> 1975年的冬，寒意在中蒙邊境的草原上無遮無攔地肆虐。長途汽車像頭疲憊的老黃牛，在茫茫無垠的草甸上緩緩爬行，每小時不過四十華里，要跑完四百多華里的土路，才能抵達她所在的草原公社——我們要去領結婚證，這個念頭像團小火苗，在酷寒里暖著心。</p><p class="ql-block"> 車廂里比曠野更刺骨。沒有暖氣，玻璃碎了大半，寒風順著縫隙往里灌，裹挾著塵土與煙味，把車廂變成了移動的冰窖。滿車人都裹著厚厚的羊皮大衣，我倆也不例外，可寒氣還是順著衣領、袖口往里鉆。我不時轉頭看她，這個二十四歲的蒙古族姑娘，眉眼間還帶著未脫的稚氣，或許正憧憬著往后的日子。這四百多里路，我一直緊緊攥著她的手，掌心的溫度成了彼此唯一的暖意。</p><p class="ql-block"> 高興是真的——終于有家了，不用再做漂泊的流浪漢?？蓳鷳n也悄悄冒頭：我能扛起一個家的重擔嗎？轉念又寬慰自己，單位里不少人月薪才三十六元，要養(yǎng)五六口人都活得有聲有色，我倆加起來近八十元的工資，總不至于過不下去。</p><p class="ql-block"> 只是想到一起插隊的天津同學，大多早已返城，我獨自留在這邊境草原，難免生出幾分落寞。當初的選擇是對的嗎？后來的事實給了答案：返城的知青不少擠在父母的小屋里，沒房沒工作，日子過得捉襟見肘。有個男同學回去沒多久，就因不堪生活重負跳樓自盡——一家四口擠在逼仄的空間里，矛盾與愁苦怎么躲得掉？</p><p class="ql-block"> 車一路顛簸，渾身都蒙了層塵土，暮色漫過草原時，我們終于抵達公社。邊境的寒風嗚嗚地吼，凍得人骨頭縫都發(fā)疼，當晚住在哪兒、吃了些什么，如今都模糊了，只記得她臉上始終漾著燦爛的紅暈，眼里滿是藏不住的歡喜。</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上午，我們踩著結霜的土路找到公社，馬主任正坐在土坯房里的木桌后辦公，桌上擺著個缺了角的搪瓷缸。他核對完我們的介紹信和戶口本，拿起筆在一張紙上唰唰填著，邊填邊笑著說：“你們倆一個知青一個本地姑娘，能在草原上扎根，不容易！往后好好過日子，互相扶持著，日子準能紅火?！?lt;/p><p class="ql-block"> 說話間，他把那張紙遞了過來——是張淺紅色的薄紙，紙質粗糙，邊緣還帶著裁剪的毛邊，上面用鉛字印著“結婚證”三個宋體大字，下面是我倆的姓名、籍貫，字跡有些模糊，末尾蓋著公社鮮紅的圓形公章，印泥還帶著點濕潤的痕跡。</p><p class="ql-block"> 指尖觸到紙頁的涼意，心里卻燙得發(fā)燙。</p><p class="ql-block"> 新的生活，就這么在這片蒼茫的草原上，悄悄開始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如今我們結婚已金婚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