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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坳里的歲月

天亮

<p class="ql-block">《序：山坳里的少年》</p><p class="ql-block"> 這并非一個遙遠的故事。它是一代人的青春，被封存在那個四面環(huán)山的山坳里。</p><p class="ql-block"> 您將讀到的，是木橋上小心翼翼的步履，是面對群山發(fā)出的吶喊，是巨石上仰望星空的夢想。是混合四個年級的讀書聲，是被風(fēng)雨掀翻的教室頂，是永遠走不完的崎嶇山路。</p><p class="ql-block"> 重拾這些記憶，不是為了緬懷苦難，而是為了見證——見證再貧瘠的土壤，也能孕育希望，再微小的光，也能照亮前路。</p><p class="ql-block"> 那群少年早已走出大山，但他們走過的路，已化作我們腳下的根基。</p> <p class="ql-block">　　《一代人的青春印記》</p><p class="ql-block"> 目睹眼前這些時隔半個多世紀(jì)，重返故地拍攝的照片，時光的河流突然倒轉(zhuǎn)，將少年們帶回那個記憶深處的山坳。</p><p class="ql-block"> 那座簡陋的水壩靜靜臥在山澗，原有四根長木拼成的小橋橫跨水面，是通往山外世界的唯一路徑。每次走過，都要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動腳步。</p> <p class="ql-block">　　橋兩岸的山林蓊蓊郁郁，小山竹綠得發(fā)亮。一條羊腸小徑從竹林深處蜿蜒而出，沿著山梁的脊背曲折而下，承載著少年們求學(xué)的夢想。！</p> <p class="ql-block">　　那些年，少年們每天都要踩著這條小徑翻山越嶺。春天踩著露水出發(fā)，夏天頂著烈日前行，秋天踏著落葉往返，冬天迎著寒風(fēng)奔走。</p> <p class="ql-block">　　最讓人心悸的是小河水壩下方那段路。那里山勢陡然下跌，懸崖峭壁如刀削斧劈。每次走到這里，少年們總會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對著群山縱情吶喊。那些聲音在山谷間碰撞回蕩，像是要把積壓在胸中的所有情緒都釋放…</p> <p class="ql-block">　　站在時光的這頭回望，那個山坳便清晰地浮現(xiàn)出來——它像一個巨大的、碧綠的碗，二十幾戶人家就散落在碗底。小山竹與小樹枝用泥巴圍欄，頭頂著杉樹皮與草須的屋頂。靜靜地臥在山下，像被時光遺忘的舊夢。<span style="font-size:18px;">那是時代浪潮下的產(chǎn)物——下放的人們，在哪里組成一個獨特而自足的茶場小社會。</span></p> <p class="ql-block">　　北面的螺絲嶺上，盤著一條"之"字小徑。那是通向北邊的唯一出路，也是少年們走向知識的通道。少年們?nèi)杖张手@條瘦瘦的路，把身子探出山的重圍。</p><p class="ql-block"> 西山是父輩改造茶林的地方，卻是少年的樂園。鉆進比人還高的灌木叢，尋覓柴火，采摘野果。那酸甜的滋味，至今還留在舌尖。</p><p class="ql-block"> 東南面的大山，阻斷了一切。只有一條小徑伴著更瘦的小河，沿著山腳悄悄流向城里。少年常蹲在河邊，看水流逝的方向。城里是什么模樣？有徹夜不滅的燈火？還是有高樓大廈？這些念頭，最終都化作了不敢聲張的幻影。</p><p class="ql-block"> 在哪山垇里，歲月已釀成微澀的酒。那條流向城里的小河，依舊日日夜夜地流著，帶走年少的期盼，留下永遠的綠意…</p> <p class="ql-block">　　記憶的畫卷，在山坳中央的巨石坪上再次展開。這塊專用來曬谷子的平坦巨石，是少年們黃昏后的基地。當(dāng)夜色漸濃，少年們常仰臥于巨石之上，任由白日余溫透過背脊傳入心間。目光所及，是深不見底的墨藍天幕與那條橫亙天際的璀璨星河。少年們幻想著山外的世界，渴望有朝一日能掙脫這大山的懷抱。</p> <p class="ql-block">　　有時，一彎新月會悄然升起，灑下清輝如銀。少年望著它，思緒便飄向了古老的月宮——吳剛是否還在砍伐那棵永不倒下的桂花樹？在那片清冷的廣寒宮中，嫦娥是否也正倚窗遙望，羨慕著這人間煙火的冷暖？</p> <p class="ql-block">　　在這般遐想中，少年常不覺沉入夢鄉(xiāng)。夢中，時光倒流，回到了初來時的第一個學(xué)堂。那間坐落在鄰山窩的舊宅，二十幾個年紀(jì)不一的少年，擠在這一間教室里，書聲瑯瑯。</p><p class="ql-block"> 那讀書聲，恰似一首混沌而充滿生命力的交響曲。從一年級到四年級的學(xué)生都混坐于此。老師總是這般忙碌：布置完一年級的作業(yè)，又趕緊讓二年級翻開課本，再叮囑三四年級溫習(xí)舊課。老師太難，太累；少年們太苦，太渴望。在這里，向老師致敬！</p> <p class="ql-block">　　然而，一場不期而至的大雨浸泡了墻根，一陣狂風(fēng)幾乎要將這脆弱的屋頂掀翻……學(xué)堂，不得不再次搬遷。</p><p class="ql-block"> 新學(xué)堂藏在更遠的山坳里，上學(xué)路上，必先翻越那座有著“火燒紅蓮寺”傳說的山頭。古廟遺跡尚存，長輩口中的往事為山路染上陰森的色彩。少年們每次途經(jīng)，都不由得心跳加速，飛奔而過。</p> <p class="ql-block">　　可苦難并未結(jié)束。學(xué)校再次搬遷，離家更遠，還需蹚過一條湍急的河流。少年們曾在心底無聲地吶喊：天，難道想安心讀本書，都如此之難？淚水感動不了天地。少年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拉起彼此的手，團結(jié)一心，勇往直前。</p> <p class="ql-block">　　往往就在這時，一道刺眼的閃電劃破夜空，轟隆的雷聲將少年從巨石上的幻夢中驚醒。天要下雨，那些混雜著星光、恐懼與堅韌的回憶，被深深地埋藏心底，成為永恒。</p> <p class="ql-block">　　時隔半個多世紀(jì)，當(dāng)年那群少年，如今已是白發(fā)蒼蒼，終于再次踏足這片魂牽夢縈的山坳。</p><p class="ql-block"> 目光所及，心潮難平。曾經(jīng)炊煙裊裊的茶場，已歸于一片徹底的沉寂。亂草野蠻生長，吞沒了記憶中的家園，那些熟悉的房舍連一片瓦礫都未曾留下，真是“換了人間”。~</p> <p class="ql-block">　　少年們蹣跚著走過曾經(jīng)的路。幾十畝滋養(yǎng)過青春的良田，化為亂石堆積的荒蕪；那條陪伴求學(xué)、映照過吶喊的清亮小河，也干涸成一片廣闊的沙石灘。試圖尋找最初那間學(xué)堂的痕跡，卻連一塊地基也無從辨認(rèn)，唯有那次因風(fēng)雨而搬遷后的校舍，還頑強地殘存著一點骨架。：</p> <p class="ql-block">　　站在這片殘垣斷壁前，伸出手，顫抖地?fù)崦唏g的土墻。那一刻，沒有言語，只有胸腔里激烈的心跳與眼底涌起的熱流，在無聲地訴說著：回來了，還記得。</p><p class="ql-block"> 雖然半個多世紀(jì)過去，這里荒蕪了，但心里那片少年的原野，卻因為這次歸來而重新變得青蔥。這里的一切，不僅是個人的記憶，更是一代人青春的注腳，一段特定歷史的沉默見證。</p> <p class="ql-block">　　離去之時，集體轉(zhuǎn)身，向這沉默的大山、向這空蕩的山坳、向那殘存的學(xué)堂，深深地、深深地?fù)]了揮手。</p> <p class="ql-block">　　再見了，大山。帶走了少年所有的苦、累與難，將它們化作心底最堅硬的基石。也永遠留下了少年時代最珍貴的純粹、堅韌與希望。</p><p class="ql-block"> 這片土地或許終將被自然徹底收回，但從這里走出去的少年與他們的故事，將在時光里獲得永恒。</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二0二五年十一月十五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