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徜徉在會(huì)稽山陰蘭亭的竹林里，山風(fēng)夾著竹葉的清香撲面而來，上一秒還用手機(jī)刷著朋友圈，下一秒便耳聞潺潺水聲，循著一條掩藏在幽篁深處的小徑，來到蜿蜒的溪水邊。溪流清澈見底，沿著自然的坡度，在時(shí)而嶙峋，時(shí)而圓潤的巖石間靜靜流淌，這就是“曲水”了。</p> <p class="ql-block">沿溪兩旁，散坐著一群身著寬袍大袖的文人雅士。噢，今天是三月初三，上巳節(jié)。只見溪面上漂著一羽觴一一一只雙耳淺腹木質(zhì)酒杯，那酒杯象一葉輕盈的小舟，隨著水流緩緩而下。</p> <p class="ql-block">羽觴在一位文人前停留了一下，那人便爽快撈起，仰頭飲盡，脫口便吟：“春詠登臺(tái)，亦有臨流......”待其吟罷，眾人鼓掌，齊曰：四言好詩，孫綽！小廝趕忙斟滿酒，羽觴便在一位長須賢士前停留。那人端起酒杯，即席吟誦：“相與欣佳節(jié)，率爾同褰裳。......〞吟罷，亦一飲而盡。不少人豎起姆指，有人喊道：謝安，好一首五言律詩！四周爆發(fā)出的叫好聲，與掌聲，在山谷回蕩。那羽觴被重新斟滿酒，放入溪流中，又開始它隨機(jī)、詩意的旅程。</p> <p class="ql-block">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群人的中心。他大約中年，面容清癯，眉宇之間既有士族的從容，又藏著一種難以言語的專注于線條與結(jié)構(gòu)的神思。我猜想，他便是雅集的召集者，王羲之。</p> <p class="ql-block">瑯琊王氏，東晉最頂尖的門閥?！巴跖c馬，共天下”，他生來就站在權(quán)力的云端。此時(shí)，他任會(huì)稽內(nèi)史，兼任右將軍，官至三品，為會(huì)稽高官。然而他似乎更醉心于筆墨、山水、朋友。他并未注意到我這位千年之后的不速之客，正與身旁的謝安、孫綽等名士談笑風(fēng)生。這便是被后世尊為書圣的人??！他的書法“飄若浮云，矯若驚龍”。</p> <p class="ql-block">羽觴漂到我跟前，雖然平時(shí)也哼些小詩，但要瞬間而就，就為難了，只得罰飲三杯。醇厚、微辣的液體滑入喉嚨，胸中便象燃起了一團(tuán)火，那火又涌上臉頰，燒得通紅。我朝眾人，尤其是他，深深一揖，便悄然退到修竹之后。離開前，我又望了那個(gè)方向一眼，只見王羲之已鋪開蠶繭紙，手握鼠須筆，望著“崇山峻嶺，茂林修竹”、“清流激湍，映帶左右”，即將寫下千古不朽之序文。</p><p class="ql-block">清風(fēng)拂過，吹動(dòng)了他的長袖，也吹動(dòng)了永和九年那個(gè)永恒的春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