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年輕時不喜歡在菜市場過多停留，總感覺那兒魚龍混雜，過于喧鬧。</p><p class="ql-block">中年以后，或許是經(jīng)歷過太多的世態(tài)炎涼，見識過最卑劣的人性，慢慢變得孤僻社恐，不合群?？偸且粋€人散步，一個人爬山，獨自旅游，或長久地呆在書房里，不愿見人。但獨處久了，偶爾會感覺孤獨。無事可做時，我便拎著菜籃子，置身于熙熙攘攘的菜市場，去買一碗三塊錢的冒著熱氣的湯圓，悠閑地用竹簽一個一個挑起放口中慢慢嚼，聽小攤販賣力吆喝，看一群會過日子的大媽一邊與菜販子分厘必爭地討價還價，一邊手不停地去翻揀菜。</p><p class="ql-block">吃飽喝足，我也融入人群，買菜，買水果。</p><p class="ql-block">在一個水果攤前，有一個老漢倒在地上，雙眼緊閉，手里攥著一瓶水。有人去拍了拍他，詢問他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幫他打120，他搖頭表示不用。但誰也不敢伸手去扶他。萬一遇上碰瓷的，想想自己的家底，我也不敢冒險。</p><p class="ql-block">過了十來分鐘，老漢睜開了眼，求走過身邊的人扶他起來，但還是沒人敢扶，他就用粗話罵罵咧咧。水果攤主想了個辦法，去找市場保安來扶，結(jié)果沒找到。我拿出手機拍了個照，正準(zhǔn)備去扶，這時路過一個身材高挑的年輕美女，她停下來伸手去拉他，我也過去與她一起攙扶。一股濃烈的酒味撲鼻而來，原來是個酒鬼。他站起來后，罵罵咧咧地走了，走得很穩(wěn)當(dāng)，并不像是喝到不能自己從地上爬起來的程度。</p><p class="ql-block">比起年輕女子的勇敢，我為自己的顧慮和膽怯汗顏。</p><p class="ql-block">在一個角落里，有一個婦人，擺著兩筐橙子在賣，橙子色澤鮮亮，品貌端正。許多人圍繞著她。她用小刀削開一個，分成小塊，讓人們品嘗。嘗過的人都說很甜，爭先恐后地扯個袋子去挑選。沒過一會兒，筐里的水果就賣掉一半。這個婦人很眼熟。我正準(zhǔn)備也買幾個回去，突然想起這個婦人是誰，就放下袋子離開了。</p><p class="ql-block">她是個"老熟人"，幾年不見，她發(fā)福了，我差點忘記了她。記得在搬來這邊之前，在老房子的小區(qū)旁，也有一個大大的菜市場。這個婦人經(jīng)常在那兒賣水果。有時是一筐桃子，有時是一筐棗子，有時是橙子，或橘子。她的水果看上去很新鮮，賣相很好，用來給人們品嘗的那一個味道也很好。但買回來的一大兜水果，沒有一個好吃了，全都是酸不拉幾。她狡猾得很，用來品嘗和用來賣的水果，外表相差無幾，但實際上不是同一種品質(zhì)。上過幾次當(dāng)后，我就再也不買她的水果了。有一次實在生氣，真想提著水果去找她，罵她一臺，但轉(zhuǎn)念一想，或許她家里正有眼巴巴等著要學(xué)費的孩子，又把氣壓下，算了。</p><p class="ql-block">可能在之前那個市場，時間長了，上過當(dāng)?shù)娜硕啵呢洸缓觅u了，才換了個地方做生意。</p><p class="ql-block">這次，我又差點上當(dāng)。我是個容易遺忘的人，一個不記仇，好了傷疤忘了疼的人。所以，我總是會被身邊的人，反復(fù)地傷害。</p><p class="ql-block">在賣土產(chǎn)的地方，有一個七八十歲的老奶奶，她穿著彝族服裝，佝僂著背，頭發(fā)花白，臉上的皺紋溝壑縱橫，雙眼渾濁，眼神凄涼。她每次都是提著一小籮雞蛋來賣。她說她的雞蛋是上好的土雞蛋，賣得挺貴。但其實不是。我買過兩次，打在碗里與真正的土雞蛋對比，相差甚遠。對這種沒有多少收入的農(nóng)村老人，我總是不忍過多去為難她。</p><p class="ql-block">最后，我買了一些人生果，又甜又水。三塊八角錢兩公斤，善良的攤主，還多抓了一把給我。當(dāng)了二三十年的主婦，我學(xué)會了如何花最少的錢，買最好的食材，練出一身過日子的本事，我就像《一個女人的史詩》里，小菲她媽，能用一點點牙縫里省下的食材，做出一頓豐盛味美的晚歺。日子是人過出來的，富有的人能過，清貧的人也能過?？葱膽B(tài)，看你怎么過，不是嗎？</p><p class="ql-block">在菜市場入口，有一個中學(xué)生模樣的女孩在賣菜，她羞于吆喝，不敢推銷她的貨物。她雙手抱膝，頭埋在兩腿間，無聊地前后搖晃身體。這分明是個"被迫"營業(yè)的孩子。她的理想，不是賣菜，可能是當(dāng)網(wǎng)紅。</p><p class="ql-block">在菜市場入口處，有一排賣牛羊肉的館子。這兒生意很興隆。從早到晚都有人在這兒吃湯鍋米線，吃火鍋。有好多山上村子里的漢子，抱一只雞，背一籮紅薯，或挖點草藥來市場賣，賣得點錢，就來坐這兒，要一碗米線，加幾塊錢的肉，要一壺酒，從早晨喝到日落。然后搖搖晃晃哼著小調(diào)回家，回到家，看雞不順眼踢一腳，看狗不順眼打一棒。</p><p class="ql-block">我想，是不是該像他們，及時行樂?；钤诋?dāng)下，不悔過往，不懼未來。</p><p class="ql-block">在菜市場里，每個人都滿懷希望，在為生活忙碌。我的心，總是在這熱氣騰騰的人間煙火里，回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