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文‖林玉秀（原鐵十三師 ）</p> <p class="ql-block">【作者簡介】林玉秀，中共黨員，1970年12月入伍，原鐵道兵十三師64團衛(wèi)生隊工作，1976年4月退役。分配至青海省西寧市城西稅務局工作。1993年9月隨丈夫轉業(yè)，安排在濟南山東財經大學工作至退休。</p><p class="ql-block"><br></p> 那段不曾忘記遙遠的女兵故事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九七零年十二月十六日我離開家，來到中國人民解放軍鐵道兵十三師。我穿上軍裝成為一名光榮的解放軍戰(zhàn)士，心情無比激動和自豪。那時候是一個崇尚軍人的年代，女兵更是讓人羨慕。</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當年新兵團在河南鄧縣林朳公社訓練條件非常艱苦。睡地鋪、三人一床褥子，橫鋪在腰下面，每人一個床單鋪的平平展展的。軍用被子疊的四四方方和豆腐塊一樣，內務特別干凈整齊。當時住在學校的教室里，寒冬臘月非常冷，教室里生個爐子，那時還沒有電燈，用的是煤油燈。爐子上每天坐一桶水，晚上供大家洗漱用。</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們每天的任務就是訓練。從早到晚在操場上練軍姿，走正步，一練就是一上午，說心里話挺累的。每天都是老一套，有時排長說今天要幾個人去炊事班幫廚，大家爭先恐后搶著去。把排長圍在中間。夜里當我們睡的正香時，緊急集合的哨聲突然吹響，劃破深夜的寧靜，大家一骨碌坐起來，在沒有燈的黑夜穿衣服，趕緊捆背包，三橫二豎捆起來就行，我的動作非常快，不管什么時間緊急集合，我都是全營第一個站在操場上的。平時我一有空就練習打背包、反復練，一分鐘打好背包。緊急集合從拉響警報到打好背包，兩分半鐘完成。記得全營緊急集合需要七分鐘，集合完畢開始夜間拉練。女兵排在隊尾，一般情況下，隊頭正常速度前進，后面的隊伍就得跑步跟上。大家走的全身出汗，大概兩個多小時拉練就回來了。這時天放亮了，大家相互一看，能笑翻天。有的男兵褲子穿倒了，口朝后，我們女兵帽子戴反了，五角星在后面。鞋穿錯的更是多，因為是摸黑進行，穿上就走。平時腦子就繃緊“緊急集合”這根弦，晚上背包帶系成活扣，壓在枕頭下面，捆背包時一抽。功夫在平時，到時才能快。記得有一次我們都回來了，宿舍里有個女兵在哭，是個云南兵個子長得很小，她當時沒聽見緊急集合哨。</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們另外還有一項最艱巨的任務，打靶投彈。這一項目非常重要，新兵訓練結束時考核。當時聽個別人傳言，誰到時考核不達標就退回原籍，我心里暗暗下決心，一定要刻苦訓練。河南的冬天特別冷，寒風刺骨，冰天雪地。我除了集體訓練外，大家休息在宿舍圍著火爐取暖，我一個人背上槍，爬到一個小山坡上練瞄準，經常這樣練。我有個特點，不管干什么不能落在別人后面。新訓結束時，男兵打靶情況我不了解，我打了個優(yōu)秀。每人九發(fā)子彈，我打了83環(huán)，4個10環(huán)，4個9環(huán)，1個7環(huán)。新兵團我得了嘉獎。投彈平時也訓練，這也是最基本的軍事訓練，最后每人投一顆實彈。這也是最讓人擔心的事，也是最容易出事的時候。</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為防止女兵投彈出意外，把場地選在高坡上，往水坑里投。記得當時有個女兵把手榴彈環(huán)沒拉出來就扔水里了，手榴彈沒響，這可怎么辦？寒冷的冬天，刺骨的冰水。男兵排的排長，一點都沒猶豫，卷起褲腿就下水里了，摸出手榴彈，排除了險情，大家都非常感動，心里直夸排長好樣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轉眼三個月的新訓生活結束了，女兵分到師特務連的，師醫(yī)院和師宣傳隊的，還有師里五個團的衛(wèi)生隊。新訓期間我倆睡在一起的張愛勤戰(zhàn)友，她是從四川入伍的。之前在東北建設兵團工作，人長得很高大，身體很結實，扎著兩條辮子，很精神，臉蛋長得和紅蘋果一樣特漂亮，走起路有點像男孩子。但是，她的心很細，特別會關心人。我倆的鋪挨著，她每天晚上把她的棉衣蓋在我身上，怕我冷，我再三推辭，她還是要給我蓋上。我非常感謝她，第一次離開家，遇上這么貼心的姐姐照顧，心里非常溫暖，我永生難忘。</span></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新兵分配，她分到六十二團衛(wèi)生隊，我分到六十四團衛(wèi)生隊。當時我倆依依分別時，哭得稀里嘩啦，難舍難分。從此我倆經常書信聯系，互相幫助，互相鼓勵。她是非常上進的女兵，表現非常突出，平時吃苦耐勞，勤懇踏實，我從她身上學到了很多很多優(yōu)良品質。</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上圖 64團衛(wèi)生隊全體女兵合影</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們一起十三個女兵來到衛(wèi)生隊，這也是六十四團第一批女兵。記得來到衛(wèi)生隊的第二天早晨，起床一開門，門口放著兩桶冒著熱氣的水，聽說是炊事班馬班長送來的，我們女兵們好感動！領導對我們更是關心和愛護，專門安排馮常茂軍醫(yī)負責女兵班的思想工作，其他軍醫(yī)開玩笑說：馮軍醫(yī)是女兵的“政委”。?</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們經過短期培訓就開始上崗了。工作當中邊干邊學，以老帶新。我的工作熱情很高，虛心向老兵學習。工作當中從來不怕苦，不怕累，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從不知疲倦，對病號無微不至。記得那是七一年夏天，有位云南籍戰(zhàn)士打山洞，被風槍傷了眼睛，入院時雙眼紅腫，眼也睜不開，什么也看不見。白天躺在病床上非常痛苦。陜西白河的夏天溫度也很高，那時病房的條件極差，簡易的病房熱得像蒸籠一樣。每當我值班時，都端上一盆熱水，給他洗洗臉，擦擦上身。他在衛(wèi)生隊住了一個星期，因衛(wèi)生隊條件所限，轉往大醫(yī)院治療。過了一段時間，他的眼睛治好了，給我來信了。信封上寫著“林勤收”。當時衛(wèi)生隊只有我一個姓林的，文書大韋拿著信說，還是你收下吧。我拆開信一看，是那個住院病號寫的。信中千恩萬謝我對他的照顧。他說住院期間，眼睛看不見，也不知道我長得什么樣，光聽別人喊小林，就叫你林勤吧。</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當時在病房上班，服務態(tài)度非常好，對病號如親人，細心周到照顧每個病人。每周一，早會都能聽到領導和醫(yī)生的表揚。來衛(wèi)生隊一個月我就入團了。介紹人是女兵邢世平?，F在回想起來，五十多年前的條件相當艱苦。衛(wèi)生隊有個小中藥房，平時自己加工藥材，熬制湯藥。衛(wèi)生員利用休息日上山采藥，清洗，曬干再加工。也組織男兵去深山老林挖草藥。陜西的山又高又陡，十分危險。為了安全不讓女兵去。前面我說的六十二團張愛勤戰(zhàn)友，那是一九七一年七月，天氣十分炎熱。六十二團衛(wèi)生隊組織男兵女兵進山采藥。愛勤上山之前給我寫信告知采藥，一星期就回來。這天我值夜班，白天應該在班里睡覺?？墒?，我躺在床上翻來復去睡不著，心里總感覺有個事。我爬起來去隊部給六十二團衛(wèi)生隊打電話。電話接通后，我問你們采藥什么時間回來。對方說，過幾天就回來了。其實我打電話時，正在搶救張愛勤。她從陡峭的山頂不慎墜落下來。因她眼睛近視，一腳踩空。真是心靈感應。我的好戰(zhàn)友當時摔得慘不忍睹。頭發(fā)都被樹根石頭剝光，內臟大出血。軍裝都扣不上扣子了。當時山上山下男兵女兵哭成一片，老百姓把自家門板取下來，幫忙把愛勤抬到公路上。衛(wèi)生隊的救護車趕到進行急救。因傷勢太重，愛勤獻出了年輕的生命。愛勤的爸爸是工程兵某團團長。當通知愛勤父母女兒犧牲的消息時，家人沒提任何要求。只說請部隊把埋葬女兒的地方拍張照片寄給他們。這是怎樣的思想境界？是多么高尚的精神情操！過了幾天愛勤的爸爸給女兵班的戰(zhàn)友寫了一封信。讓她們不要傷心、不要難過。死人的事情是經常發(fā)生的。革命就會有流血犧牲，讓女兵們好好工作。我的好戰(zhàn)友她永遠安眠在了陜西白河鐵道兵烈士陵園里。</span></p> <p class="ql-block">此圖為62團張愛琴戰(zhàn)友珍貴照片，由62團戰(zhàn)友付維娜提供</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當年的鐵道兵幾個師會戰(zhàn)在襄渝鐵路上，戰(zhàn)士們干得熱火朝天。如火如荼，襄渝線最大的特點是橋和隧道幾乎相連，逢山開路，遇水架橋。隧道經常塌方，工傷事故時有發(fā)生。記得二營七連統(tǒng)計員陳振云，當時他去隧道統(tǒng)計施工進度，遇上大塌方，一條腿上來了，另一條腿粉碎性骨折。如果再慢一點，人也就犧牲了。當他被送到衛(wèi)生隊時，已經嚴重的失血性休克，面色蒼白，呼吸急促，血壓降低，生命垂危。一條腿必須截肢，經過手術，保住了生命。當時全麻手術、手術后住在急救室給與特級護理，醫(yī)護人員二十四小時輪流監(jiān)護值班。七連指導員也被允許一直陪在陳振云身邊。當麻醉醒來，他第一句話就問：“我的腿怎樣？”大家都相視無語，不知道該說什么。他用那條好腿蹭了蹭受傷的腿，當他發(fā)現自己的一條腿沒有了，當時放聲大哭，我們也禁不住淚流滿面。我們只知道指導員一直在跟他說著什么，跟他說了很久很久。在那非常時期，我們在治療、護理等多方面對他特別細致和熱心，都愿意為他多做些什么。畢竟他是那樣的年輕，卻要面對肢體的殘缺。后來我記得他思想轉變很大，我至今還記憶猶新。陳振云后來跟著指導員說：“千斤巨石砸斷我一條腿，緊跟毛主席的心永不變！”現在想起來都會淚眼模糊，感動不已。多么可敬可愛的戰(zhàn)友??！你永遠是我們全體干部戰(zhàn)士學習的榜樣。現在我想告訴你，祖國沒有忘記！人民沒有忘記！永遠不會忘記！</span></p> <p class="ql-block">上圖為陳振云戰(zhàn)友在衛(wèi)生隊病房住院時學習留影，右一為女兵周福英，左一為女兵李閩軍、呂瑞敏。</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們更永遠不會忘記。包括當年參加搶救和治療護理的全體醫(yī)護人員。</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九七五年二月份的一次大塌方，六十四團四營十八連排長劉春秋犧牲在古北口車站1號隧道。他是一九六九年入伍的，河北文安縣人，服役期間多次受連隊嘉獎，被評為五好戰(zhàn)士。他剛新婚不久，愛人剛回老家。排長犧牲后，團里派車去接他父親和愛人。去接的人說：“大爺我們車路過這里，你跟車去部隊看看兒子還有愛人一起去。”大爺說：“家里有農活，我不去?！睈廴苏f：“我剛從部隊回來?！彼麄冋f著眼睛紅了。劉春秋的父親一想不對呀：“上次受傷都沒告訴我們，這次怎么會來接我們？”就答應隨車來到部隊。部隊派我陪同家屬。晚上，我陪他父親和家屬來到部隊急救室，掀開蓋著的白布，家屬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我的眼淚也止不住流。劉春秋父親和家屬來部隊幾天，因傷心過度，每天不吃不喝，招待所精心準備的飯菜每天飯菜怎么端上來，就怎么端回去。我也跟著一口飯沒吃。有天所長讓我去伙房吃點東西。</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有天晚上，我和在班里一樣，脫了衣服躺下。這時犧牲的劉春秋排長的愛人就往河邊去了。我急忙起來追上她。她說：“我出來清涼清涼?！睆哪且院?，我再也沒敢脫了衣服睡覺。車拉上劉春秋排長父親和愛人，去劉生前的排看望戰(zhàn)士。戰(zhàn)士們可好了，說：“大爺排長犧牲了，我們在座的都是你的兒子。”大爺聽后難過的淚流滿面。排長犧牲后，發(fā)了半年的工資312元作為撫恤金。團長政委在這給分一下，老父親多少，愛人分多少，一共就是這些。劉春秋排長父親家里很困難，炕上連張席子都沒有，還有幾個小兒子。政委說把排長留下的被子、褥子衣服也都給他父親。排長愛人非常通情達理。</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記得還有一個一九七一年入伍的云南戰(zhàn)友陳云漢，當年才十八歲。在一次施工中隧道塌方被嚴重砸傷，雙腿粉碎性骨折，兩條大腿都截肢了，剩下一點臀部，連坐都坐不穩(wěn)?？蓯鄣膽?zhàn)友從來沒有抱怨，從來沒有消極悲觀，積極配合治療，無怨無悔。他笑對人生的態(tài)度，深深沉淀在我的記憶里，終生難忘。他住在一病房一床，每當走進病房，迎面第一眼就看見他，心里總感覺不是滋味。他太年輕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回想起鐵道兵那段部隊生活，連隊戰(zhàn)士的生存條件和工作環(huán)境是極其的艱苦。山洞作業(yè)四班倒，洞內施工開山放炮，爆破煙塵彌漫，亂石滿天飛，傷亡事故不斷。鑿山洞，架橋梁，高空作業(yè)，傷亡每時每刻都在威脅著每一位戰(zhàn)士的生命。我在手術室工作，親眼見到受傷的戰(zhàn)士。一旦遇到塌方，送來的傷者可不是三兩個，現場搶救工作非常緊張繁忙。</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手術室一共三個人。我，還有七一年入伍的云南戰(zhàn)友楊紹華和七三年入伍的江西戰(zhàn)友張金泉，他們倆人身上的閃光點很多很多。他們樸實勤懇，吃苦耐勞，為人厚道善良，工作上兢兢業(yè)業(yè)，業(yè)務上精益求精。在手術室工作五六年的時間，從沒出過一次差錯事故，從沒出現一例手術感染。當年手術室人員少、任務重，我們三個人負責手術室、供應室、急救室。我們的工作，不像大醫(yī)院手術室設備齊全、分工明確，我們三人崗位兼任，必須全面掌握。既要上手術遞器械，還要做好手術巡回，術后還要負責清洗手術器械、打包消毒，平時還要做好急救室的準備工作。我們三人工作量相當大，責任心相當強，肩上的擔子相當重。從來沒有節(jié)假日，從來沒有星期天，經常加班加點。夜里來病號，立馬起床投入搶救工作，忙到天亮，繼續(xù)第二天的工作。當時忙得腳后跟打后腦勺，經常不能按時吃飯，班里所有的戰(zhàn)友都給我打過飯，點點滴滴我都記在心里，非常感謝她們當年的關愛和幫助。</span></p> <p class="ql-block">上圖女兵左起：張抗美、林玉秀、劉營、楊穎</p> <p class="ql-block">圖為 64團衛(wèi)生隊女兵左起張抗美、顧黎虹、林玉秀。</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手術室的工作要忙而不亂。遇到大塌方，一來就是幾個人，醫(yī)生護士全力以赴。記得團里政委、，團長也來看望傷者。有個重病號，當時心跳，血壓幾乎沒有了。隊長馬福友帶著聽診器，一邊聽心臟，一邊說有好轉！有好轉！我當時在搶救現場，醫(yī)生下醫(yī)囑，我就立馬執(zhí)行，動作非常迅速嫻熟。進行了一個多小時的搶救，戰(zhàn)友最終還是離我們而去。其實馬隊長當時是在給醫(yī)生鼓勁，明知病人沒希望了。戰(zhàn)友閉上了雙眼，我的心情非常沉重。打上一盆水給戰(zhàn)友擦洗身上的灰塵，給戰(zhàn)友換上嶄新的軍裝。此時此刻我在想，他遠在家鄉(xiāng)的父母怎能想到兒子已經不在了。在手術室工作，見到的外傷太多了：擠壓傷、撕裂傷、挫傷、擦傷、雷管炸傷、骨折……只要不是缺胳膊少腿就很幸運了。記得某天夜里送來一例手外傷，血肉模糊。那天是馮常茂軍醫(yī)值班，他說他晚上燈下看不清楚，讓我清創(chuàng)處理。我先用雙氧水反復清洗里面的沙土，再用鹽水沖洗，然后進行消毒。我看手掌的傷勢真是無從下手。我仔細看著受傷的手，琢磨哪和哪能縫合在一起，就認真地用細針細線慢慢縫合，一共縫了三十多針。病人收住院了，白天他有時在操場上散步。我看見他就會喊他來手術室。打開包扎的手，我給他換換藥。（平時換藥屬于病房的工作）主要是為了看看受傷的手愈合得怎樣。那一星期之內都是我親自給他換藥，一周后拆線了，一看手掌愈合得特別好。當時我高興的心情無法形容，很有成就感。這位戰(zhàn)友更是高興。所以這件事我一直記在心里不能忘記。</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最讓我不能忘記的事：一九七一年九月二十六日機械連裝載機班司機駕駛裝載機在白河電影院下邊急轉彎處翻下陡峭山坡。</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天正在開早會，突然接到電話，說機械連開裝載機的兩名戰(zhàn)士開車去工地，途中在狹窄的河口急轉彎處翻下江邊。值班醫(yī)生馮常茂帶上我和一班長王永林，背上急救包，快速往山下跑，直奔事故現場。五噸多重的大型裝載機四輪朝天，人被壓在車底下。在機械連的幫助下，開來推土機，推開裝載機后，我一下子沖過去把受傷的戰(zhàn)士拖出來。戰(zhàn)士已經犧牲了。另一名被方向盤擠壓胸部的戰(zhàn)士，馮軍醫(yī)和我還有王永林立即進行緊急搶救，并輪流做人工呼吸和心臟復蘇。雖然盡了最大努力，但仍然無力回天。這名戰(zhàn)士終因傷勢過重，年輕的生命再也沒有蘇醒過來，永遠留在漢江旁。他們倆人的名字是鄧紹興21歲。龐金木18歲。其中一個戰(zhàn)士剛剛在衛(wèi)生隊住過院，出院證還在口袋里。我記得特別清楚。</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從修建襄渝線轉戰(zhàn)沙通線的鐵路建設大會戰(zhàn)，衛(wèi)生隊的醫(yī)護人員參加了無數次的搶救、治療、護理，從死神手里奪回很多年輕戰(zhàn)士的生命。遇到危重病人，醫(yī)生護士們大家二十四小時值班，輪流密切觀察病人的病情變化，及時調整用藥，使病人早日康復。衛(wèi)生隊是救死扶傷、治病救人的團體?？吹揭粋€個、一批批戰(zhàn)友恢復健康、重返部隊，醫(yī)護人員從內心無比的高興和欣慰。每當搶救傷員，因傷勢過重，回天無術時，我都會為那些犧牲的戰(zhàn)友擦洗干凈臉上、身上的血跡，灰塵，換上嶄新的軍裝，為他們送行。</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也許他們的名字無人知曉，但鐵道兵的光輝業(yè)績將永世長存。我們永遠不會忘記他們?yōu)樽鎳蔫F路建設獻出了青春熱血和自己年輕的生命。</span></p> <p class="ql-block">上圖左起為作者 林玉秀和張抗美（張曉）</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后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此文獻給我們遠去的軍隊芳華和青春歲月，獻給我們心中永遠的鐵道兵和六十四團衛(wèi)生隊！</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作者 林玉秀，由張抗美（張曉）做了部分修改補充，我們是在衛(wèi)生隊共同工作生活的女兵戰(zhàn)友，情同手足，在此表示感謝！后續(xù)我們還會合作把我們記憶中更多鐵道兵青春歲月往事呈現給大家，讓更多戰(zhàn)友朋友和我們的后代及更多的人了解我們曾經的鐵道兵，永遠記得那些曾經為共和國做出過巨大貢獻和犧牲的鐵道兵！</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