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脂油火燒

姬現(xiàn)立

<p class="ql-block">  跑了第三趟,終于買到了魂牽夢繞的脂油火燒!</p><p class="ql-block"> 火燒店位于縣城水利局往東不遠的十字路口,店面不大,很大的招牌,最上面是“脂油火燒”四個字,下面是牛肉湯等其他的飲食名稱。門口一個臨時搭的帆布棚,沒有看里面的擺設,應該會是幾張供食客吃飯的桌凳吧?</p><p class="ql-block"> 很長時間沒有從這個路口通過了,所以第一次看到這個店面的時候,我簡直有了種中獎般的喜悅感!</p><p class="ql-block"> 當時就問女老板,有火燒沒有?她面帶微笑說:“前半兒不炕,后半兒才開始炕饃”。我只能遺憾離去。</p><p class="ql-block"> 又過了幾天,晚上散步路過,已是夜幕降臨,街頭燈火闌珊,再次走到店門口,男老板坐在一把扶手椅上看手機,我問有火燒沒有,他頭都沒有抬:“買完了!”</p><p class="ql-block"> 直到今天下午四點多,打鄭輝超市回家,忽然想,這個時間點總該有了吧?走過去一看,果然看到了焦黃的、長方的、胖鼓鼓的脂油火燒排列在一個玻璃貨柜里,一如記憶里的模樣。</p> <p class="ql-block">  思緒穿越時空,一下子回到了初中時期,回到了上店街。</p><p class="ql-block"> 那年我就讀的疙瘩河初中散了,教師分流,學生或輟學回家,或轉(zhuǎn)到附近的初中插班就讀。在父母的堅決要求下,我這個幾乎沒有出過村子的農(nóng)家娃子,來到了神秘的大地方,公社所在地上店的初中(記不太清了,應該當時還是公社),成了一名初一插班生。</p><p class="ql-block"> 那時的感受,一個“悶”字盡可概括。因為來自鄉(xiāng)下,除了學習節(jié)奏跟不上,上課頗受折磨外,還由于家里窮,所以衣食住行都和同班的同學們沒法比。</p><p class="ql-block"> 穿的是母親自己縫制的所謂學生裝,有的布料是集市上扯的便宜布,有的是自家紡織的老土布;腳上則是手工制作的方口布鞋,幾乎沒有刷過,有一次同桌的女生因為我的鞋子有味兒,和身后的女生一起諷刺了我半天。</p><p class="ql-block"> 因為是中途插班,所以學校的宿舍沒有床位,我只能借住在一位表姑家的一間西廂房,和大我許多歲的圪針表哥一起住。他當時已經(jīng)不再上學,也是個性張揚的時候,很少和我說話,每天大聲在房里唱歌,我則一聲不吭地鉆進被窩里,或者爬到他家的小平房上,看夕陽西下,仿若自己是那飄在天涯的“斷腸人”,不,更準確的詞兒應該是“孤獨人”。直到后來搬到表姨萍姨家,和她家的孩子建利、黑娃一起擠住,我的業(yè)余生活才有了快樂的底色。</p><p class="ql-block"> 至于吃飯,則是從家里拿小麥玉米,交到公社糧所,然后換成白面票、黃面票,自己到伙上買飯吃。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學校的食堂整天是饃不夠賣,每頓飯買饃都成了一場小戰(zhàn)役。擠扛之間,買到饃了,喜笑顏開,買不到饃,只好垂頭喪氣地吸溜稀飯。</p><p class="ql-block"> 正是在這種背景下,位于上店糧所對面的一家脂油火燒店,給了我多少胃腸的滿足和心理的慰藉呀!</p> <p class="ql-block">  那是一家面積不超過五平米的小小鋪面,店主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有沒有其他人幫忙已經(jīng)記不太清了,現(xiàn)在能回憶起來的,只有他和善的笑臉和忙碌的身影。</p><p class="ql-block"> 他炕火燒是個流水線:只見他從和好的面盆里把面塊兒在案板上揉壓,制作成一個個面劑子,然后熟練地抹上用生豬油和碎蔥花調(diào)制的餡料,折疊揉搓成長方形的饃胚,首先放在一個鐵鏊子上烙,下一個饃胚出來后上一個反面,第三個出來后,第一個就移到鏊子下面的烤爐里炕制。等到第五個饃胚制作完成,烤爐里的火燒已經(jīng)翻過了面,肉香四溢地夾出來躺在了蓋著小棉被的筐子里了。</p><p class="ql-block"> 之所以觀察的這么細致,一方面是因為我的日常食譜太單調(diào),買一次脂油火燒就是改善生活,所以特有儀式感和幸福感,觀察的也就細致;另一方面是因為他的火燒供不應求,購買需要排隊,有足夠的時間讓你觀察品味。</p><p class="ql-block"> 記得那時候每次去學,帶上母親準備好的蒸饃咸菜和一星期的菜錢,臨出門時,父母多會攆出來,再給個五毛一塊錢,吩咐說:“饞了去買個脂油火燒。”我往往不好意思地接過來,心里暖暖。父母怎么知道我的心里藏著個怎么也吃不煩的脂油火燒?大概是啥時候我對他們炫耀或者分享過吧?</p><p class="ql-block"> 其實,不單單是我,我的許多同學都對這個上店狹窄老街角的火燒店印象深刻、念念不忘。冬日的街頭,捧著一個熱騰騰、胖乎乎、肉香撲鼻的火燒,一點一點地掐成小塊兒,慢慢地地讓香味彌漫齒尖,是怎樣的愜意和滿足??!</p><p class="ql-block"> 我的同桌振江兄回憶起來當時買一個火燒在手,一群死黨圍在身邊,伸出饑渴的手,嘴里說著“半兒點兒,半兒點兒”的場景,會發(fā)自內(nèi)心地笑出聲來,我也一樣。</p><p class="ql-block"> 咬下一口脂油火燒,依稀還是當年的味道,而那些看似苦澀的年少時光,因為這一口煙火氣,竟成了歲月里最珍貴的饋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