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近日，家鄉(xiāng)的柿子“紅”了——紅得熱烈，紅得耀眼。</p> <p class="ql-block">抖音、視頻號、朋友圈，處處躍動著那一抹熟悉的紅。</p> <p class="ql-block">第一次在抖音上，看見家鄉(xiāng)彬州義門鎮(zhèn)羅店村的柿子紅了。</p> <p class="ql-block">漫山遍梯田的柿樹，掛滿了紅彤彤的果實，沉甸甸地壓彎了枝頭，像一盞盞紅燈籠，點亮了整片山野。</p> <p class="ql-block">這景象更是登上央視，成為全網(wǎng)最亮眼的一抹紅。</p> <p class="ql-block">沉浸于屏幕里流淌的紅色，與人聲笑語交織的喧囂，聽著聲聲入耳的鄉(xiāng)音，像一根無形的線，將記憶的碎片輕輕拼合。</p> <p class="ql-block">心潮難平，<span style="font-size:18px;">重回故土，</span>記下這份執(zhí)念。</p> <p class="ql-block">昔日的柿園，已成今日的景園。這片藏在渭北高原的秘境，不僅以壯觀的柿林震撼視覺，更沉淀著四百多年的種植歷史，承載著融入血脈的民俗文化。</p> <p class="ql-block">每一顆紅柿子，都在靜靜訴說著歲月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早年物資匱乏，柿子是祖輩們過冬的果腹之物，是家家戶戶的“儲備糧”。</p> <p class="ql-block">兒時的記憶漸漸清晰：一座遠山，一片柿園，一座老莊。每到冬日，柿子一紅，心也跟著暖起來。</p> <p class="ql-block">暖中卻藏著憂慮——柿子熟了，能摘下來換錢，是人們眼中的“致富樹”；可采摘柿子，又是一件極費力、極危險的事。</p> <p class="ql-block">有些老柿樹，樹干粗得兩三個孩子才能合抱，樹高入云，為了趕在霜降前將柿子收獲完畢，家人們?nèi)粘龆?，日落而不息，這樣的忙碌要持續(xù)十天半個月。</p> <p class="ql-block">采摘往往要持續(xù)好長時間。要先架起長長的木梯，摘低處的柿子；高處的，就得靠父親腰纏粗繩、肩挎大籠，攀上光禿的枝頭。柿樹枝脆，風一吹便搖晃如草芥。守在樹下的母親，心會隨著樹上父親的身影懸在半空。</p> <p class="ql-block">呆在樹下等著接柿子的母親，不敢望向枝頭的父親——脆弱的枝條在風中搖晃，父親的身體也隨之擺動，看得人心驚肉跳。</p> <p class="ql-block">每一陣風吹過，樹枝咯吱作響，心就揪緊一分。直到聽見父親喊一聲“接籠了……”，那顆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目光趕緊追隨著那裝滿柿子的籠子，看著它被粗繩系著，從高高的樹梢顫顫巍巍、一寸一寸地緩緩垂下。</p> <p class="ql-block">母親趕忙踮起腳，伸出胳膊，用腿死死頂住籠身，在它微微的晃動中，小心翼翼地解開鐵鉤，仿佛完成了一件至關(guān)重要的使命，手心竟已微微汗?jié)瘛?lt;/p> <p class="ql-block">再把柿子輕輕倒出。一天的勞作下來，柿子堆成小山。父親若摘到熟透的軟柿，總會放在籠的最上面。</p> <p class="ql-block">孩兒們會把它們一一擺成心形或一字形，像珍藏寶貝似的。那軟柿皮薄透亮，輕輕一吸，清甜如天然果凍。</p> <p class="ql-block">山洼梯田，車進不去，只能靠人挑車拉。手上磨出老繭，腳底磨出血泡，老人和孩子卻都咬牙堅持，生怕誤了采摘的時機。</p> <p class="ql-block">最怕的，是聽到那一聲“咔嚓”——那是樹枝斷裂的聲音。一旦聽見，連嬉鬧的孩子都會立刻噤聲，沖向聲音來源地。</p> <p class="ql-block">經(jīng)歷過的人才懂，那一聲背后，可能是摔傷的腿、扭傷的腰，甚至是更嚴重的意外……</p> <p class="ql-block">最開心的，是外地客商來村里收購柿子。孩子們像看見了希望，追著卡車奔跑呼喊：“汽車來了，汽車來了……”塵土滿面，嘴里嘗盡泥沙的澀，嘴角卻都是上揚的。因為鄉(xiāng)親們知道，汽車一來，柿子就有了出路，那是一家的生活費、孩子的學費、老人的藥費……</p> <p class="ql-block">柿子全身是寶，吃法多樣。剛摘的用溫水浸泡一夜，就成了“醬柿子”，脆甜可口，是待客上品；品相差些的，刮皮晾曬。刮下的柿子皮，孩子們繞在脖子上，像戴了一串紅瑪瑙。曬干后嚼起來甜韌如糖，樂趣無窮。柿餅經(jīng)過“曬—捏—捂”多道工序，制成紅里透黑的甜點，可饋贈親友。餅上析出的柿霜，不僅是天然防腐劑，更能清熱潤燥，對肺熱咳嗽、咽喉干痛有奇效。熟透的軟柿子鮮食最佳，甜潤多汁如果凍。</p> <p class="ql-block">尤其懷念的，是柿子拌炒面的吃法：先將軟柿子皮從頂端一點點撕掉，再用小勺剔去柿蒂，將那汪盈潤的柿肉完整地扒入盛滿炒面粉的碗中；而后手持筷子，沿碗壁徐徐翻拌，看著橙紅的柿泥與金黃的炒面一點點交織、融合，最終化作一碗甜糯潤澤的絮狀美味。送入口中，沙軟綿密。柿香與麥香層層暈開，是任何精致點心都無法代替的鄉(xiāng)土至味。</p> <p class="ql-block">入冬后，北方天寒，家家在院中搭起柿子棚：四根木樁，幾塊木板，鋪上高粱稈，再蓋上竹席。留一些柿子過年開春吃，經(jīng)風雪洗禮后，風味更顯獨特。</p> <p class="ql-block">小時候最愛吃凍柿子，碗中盛水，將柿子浸入，不一會兒便結(jié)出一層薄冰，像一串冰糖葫蘆。咬上一口，冰殼在齒間清脆地裂開，那股沁心的甜潤霎時在口中化開。</p> <p class="ql-block">若趴在暖融融的熱炕頭上，大口大口享用這份專屬于秋天冰甜的美味，一整天的疲憊，仿佛也跟著這一冷一熱的滋味，一股腦兒消散了，只剩下滿心的滿足與安逸。</p> <p class="ql-block">如今，家鄉(xiāng)的柿子“紅”了，紅遍了秦嶺，成了網(wǎng)紅打卡地。一夜之間，名動四方。</p> <p class="ql-block">免費采摘、觀賞，柿園從果腹之園，變?yōu)橹赂恢畧@，再成今日的觀賞之園。</p> <p class="ql-block">最動人的，是柿子樹“凌霜傲雪”的風骨。它不與春爭艷，不與夏爭鮮，只在萬物凋零的深秋初冬，將一整年的陽光雨露凝成甘甜。</p> <p class="ql-block">家鄉(xiāng)的那片柿子林哦，無論你來與不來，它都扎根在這片熱土上，順應(yīng)時節(jié)，默默堅守，將貧瘠的土地上的饋贈轉(zhuǎn)化為生活的甘甜。</p> <p class="ql-block">柿子的味道未變，卻見證著村莊的變遷與鄉(xiāng)親生活的改善，成為一部鐫刻著民生、貿(mào)易與時代印跡的立體史書。</p> <p class="ql-block">家鄉(xiāng)的老柿樹依舊每年開花結(jié)果，枝頭上的柿子紅得愈發(fā)鮮艷，卻再無人爭搶。熟透的果實掉落在地上，摔成一灘甜甜的泥，引來螞蟻和飛鳥，無聲訴說著寂寞。</p> <p class="ql-block">當年的少年郎在城市里扎了根，娶了妻、生了子，成了扛起家庭重擔的中年人；而樹下等待的小芳，也褪去了青澀，在歲月的浸染中變成了大娘，守著空蕩蕩的村莊，偶爾會望著老柿樹，想起當年那個遞柿子的少年。</p> <p class="ql-block">如今再回故鄉(xiāng)，老柿樹還在，柿子依舊年年紅。</p> <p class="ql-block">只是樹下沒了喧鬧的孩童，沒了青澀的愛戀，只剩滿樹的紅燈籠，映著空蕩蕩的村巷。</p> <p class="ql-block">風一吹，柿子輕輕晃動，像是在呼喚遠方的歸人。</p> <p class="ql-block">那些背井離鄉(xiāng)的少年，或許在某個深夜，會突然想起故鄉(xiāng)的柿香，想起樹下的時光……</p> <p class="ql-block">柿子紅了又落，年復一年。故鄉(xiāng)的老柿樹，成了一代人的情感寄托，它見證了少年的離去，也承載著歸鄉(xiāng)的期盼。</p> <p class="ql-block">愿每一個在外打拼的人，都能在忙碌之余，想起故鄉(xiāng)的味道；愿故鄉(xiāng)的煙火氣，能溫暖每一顆漂泊的心。</p> <p class="ql-block">或許某一天，疲憊的少年會回到故鄉(xiāng)，再摘一枚紅柿子，嘗嘗那久違的甜，看看那熟悉的樹，和當年的故人，再話一場歲月悠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