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又到“每周一山”的日子?？h城的街巷才剛蘇醒，我們?nèi)嗳艘言诶系胤骄埤R，背著肩包，揣著飲用水和干糧，嘰嘰喳喳地上了大巴。車輪滾滾，一路向西，朝著龍門鎮(zhèn)的深山駛?cè)ァ?lt;/p> <p class="ql-block"> 今天的路線不走景區(qū)，而是從六團村徒步到鐵鏡村——兩座隱匿在禾山腹地的小村，地圖上幾近無名，卻蘊藏著書院殘壁、千年古道，還有山民世代守望的煙火氣息。</p> <p class="ql-block"> 永新人向來重視教育，“團箕曬谷、教子讀書”是老傳統(tǒng)。即便在六團村這偏僻山溝，古時也建起<span style="font-size:18px;">書院，</span>培養(yǎng)出不少讀書人。站在<span style="font-size:18px;">“六團書院”的斷</span>壁殘垣前，耳畔仿佛仍回蕩著百年前的瑯瑯書聲，穿越時空拂過臉頰。</p> <p class="ql-block"> 出村后是一條開闊的鄉(xiāng)村土路，偶有農(nóng)用車載著木料顛簸駛過，揚起細粉塵煙。走了半個多小時，到了下田村小組。十幾棟青磚灰瓦的老屋靜靜蹲在山坳里，青苔爬滿墻角，柴禾堆在檐下。村里幾乎不見青壯年，只見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大爺在搬柴禾，幾只土狗見了我們，驚慌又興奮地吠叫。還有一位七八十歲的老婆婆坐在門檻上曬太陽。</p> <p class="ql-block"> 昔日該是孩童嬉鬧、炊煙裊裊的村落，如今只剩老弱相守，空<span style="font-size:18px;">寂的景象</span>讓人生出物是人非的悵惘。見我們浩蕩路過，老婆婆竟笑著拿起柴刀，主動要給我們帶路，說是剛好要去前方村莊取些東西。</p> <p class="ql-block"> 路邊山腳下，一口水塘已然干涸，裸露的泥底上，一股小溪犁開濕泥汩汩流淌，清澈安詳。同行的驢友介紹，這里即將動工修建鐵鏡山水庫，總庫容達2070萬立方米，建成后不僅能解決八個鄉(xiāng)鎮(zhèn)的飲水與灌溉難題，還可用于發(fā)電。聽著這話，再看眼前這股細流，忽然覺得它既渺小又珍貴——它終將被水庫淹沒，卻曾默默滋養(yǎng)了一代又一代山民。</p> <p class="ql-block"> 翻過幾道坡，轉(zhuǎn)過幾個彎，來到一個岔路口。老婆婆與我們揮手告別，蹣跚著往右去了一一那是屬于她的日常之路，承載著柴米油鹽的奔波；我們順著逶迤的山路向左，奔赴詩和遠方，這是我們徒行的道途。不同的方向，對應(yīng)著不同的風景和境遇，恰如這路口的分野，我們與老婆婆，各自奔向自己的“青山”。</p> <p class="ql-block"> 前行百余步，路邊高埂上，一棵野柿子樹赫然撞入視野，紅彤彤的果子掛滿枝頭，在風里招搖。大家頓時來了精神，紛紛撿石塊、扔棍子，打下數(shù)枚果子。老吳干脆爬上陡坡，抱住樹枝猛搖，柿子噼里啪啦落下來。搶到手的果子甜中帶澀，有人皺眉撇嘴，有人瞇眼回味，卻沒一人浪費，都吃得干干凈凈——大概是這山野的饋贈來之不易，才更顯滋味綿長。</p> <p class="ql-block"> 嘗過野柿子，隊伍重新啟程。山路蜿蜒向前，正應(yīng)了南宋詩人楊萬里“正入萬山圈子里，一山放過一山攔”的景象。遠山如黛，鳥鳴婉轉(zhuǎn)，風清氣爽。雖走得腿酸，<span style="font-size:18px;">心中卻被山野靈氣填滿，充盈著難以言說的愉悅。</span></p> <p class="ql-block"> 上午十一點多，終于抵達通往鐵鏡村的水泥路。這時又面臨選擇：左上十里坳，右下鐵鏡村。領(lǐng)隊征詢大家意見，有人想探訪古村煙火，有人愿上山坳遠眺，隊伍于是分成兩路，各自奔赴心儀的風景。我隨右路軍前往鐵鏡村，其實心里也曾猶豫，但轉(zhuǎn)念一想：人生哪有兩全？不同的選擇，本就有不同的風景。</p> <p class="ql-block"> 下行路走得輕松，不多時便抵達鐵鏡村。這座靜謐的村落曾是紅軍游擊的重要根據(jù)地，斑駁的墻面上，隱約可見“打土豪分田地”的紅色標語，無聲訴說著崢嶸歲月。村子不大，卻干凈整潔，透著鮮活的煙火氣。我們在村口拍完合影，接應(yīng)的大巴車也恰好繞著山路趕到。返程時，我們順道接上了左路軍的伙伴。</p> <p class="ql-block"> 兩隊人馬會合后，一同探訪禾山書院（甘露禪寺）。古寺山門簡樸，門楣上“進來請放下，出去請放下”的對聯(lián)格外醒目，寥寥數(shù)字，道盡禪家智慧——進門放下俗務(wù)紛擾，方能靜悟書香禪意；出門放下得失執(zhí)念，才可輕裝再赴前路。這副富含禪意的聯(lián)句，也是對我們這次徒步的最好注解：放下對岔路選擇的糾結(jié)，放下對路程遠近的計較，才能更好地欣賞沿途的風景，抵達心中的青山。</p> <p class="ql-block"> 這座古寺淵源深厚，唐代姚崇、牛僧孺，北宋劉沆三位宰相年少時都曾在此苦讀；五代澄源禪師更在此留下“禾山打鼓”的著名公案，名震禪林。如今古寺雖不復(fù)往日香火鼎盛，但新殿肅穆，古松蒼勁，鐘聲雖已沉寂，那份浸潤歲月的禪意卻依舊縈繞其間。</p> <p class="ql-block"> 回程的大巴上，有人揉著腿感嘆“快累斷了”，也有人眼中閃著光說“這趟太值了”。其實累與不累，不在腳而在心。心若沉入風景，再遠的路也不覺辛苦；若心浮氣躁，即便走在平地上也會倍感疲憊。行到岔路口不必糾結(jié)，因為無論選擇哪條路，只要心有所向，便不懼山高水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