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又到八一，窗外的蟬鳴聒噪得像那年盛夏靶場上的熱浪，手機里正播著閱兵式，方陣踏過長安街的腳步聲，一下下敲在我這雙曾踏過無數(shù)訓練場的老腿上。手不自覺摸向衣柜深處，那枚磨得發(fā)亮的五角星，總在這樣的日子里格外滾燙。</p> <p class="ql-block"> 記得十八歲那年，悶罐車載著我們這群毛頭小子駛向軍營。車窗外的風景越來越偏，心里的激動卻越來越滿。新兵連的第一個清晨，軍號刺破黎明的聲音至今清晰——那是比鬧鐘更準時的生物鐘，后來即便退伍幾十年，每逢清晨五點半，我總會下意識醒過來，仿佛耳邊還響著集合的哨聲。</p> <p class="ql-block"> 訓練場是刻在骨子里的印記。三伏天的戰(zhàn)術(shù)訓練，趴在發(fā)燙的沙地上，汗水順著鋼盔帶子往下淌，在地上洇出小小的濕痕；三九天的五公里越野，呼出的白氣凝成霜，睫毛上都掛著冰碴，卻沒人肯掉隊。班長總說：“平時多流一滴汗，戰(zhàn)時少流一滴血。”那時不懂深意，只知道拼命往前沖，如今才明白，那身軍裝賦予的，是永不言棄的信念。</p> <p class="ql-block"> 最難忘的是營房的燈光。深夜站哨時，遠處的營房亮著零星的燈，那是戰(zhàn)友們熟睡的模樣；緊急集合時，黑暗中此起彼伏的穿衣聲、打背包聲，慌亂卻有序，沒人說話，卻彼此默契；退伍那天，營房的燈亮到天明，我們抱著肩膀哭，把軍徽擦了又擦，仿佛這樣就能把軍營的時光留住。</p> <p class="ql-block"> 如今我已是滿頭白發(fā)，卻總愛穿著舊軍裝在小區(qū)里散步。鄰居家的孩子問我：“爺爺，你身上的星星是真的嗎？”我會笑著摸摸他的頭：“是真的，它們在爺爺心里亮了一輩子?！泵慨攪桧懫?，我總會下意識挺直腰板，敬一個不太標準卻無比虔誠的軍禮，就像當年在軍旗前宣誓時那樣。</p> <p class="ql-block"> 八一的風里，似乎總飄著軍營的味道。是訓練場的青草香，是食堂的飯菜香，是戰(zhàn)友身上的肥皂香，更是那永不褪色的軍魂香。我知道，無論走多遠，無論過多少年，軍營永遠是我的第二故鄉(xiāng)，軍旗永遠在我記憶里高高飄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