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小時候日子苦，水果是很難吃到的，尤其是像櫻桃這種不常見的，除非家里有樹。外公家恰恰就有櫻桃樹，每年初夏，滿樹果子鮮亮耀眼，極其誘人。</p> <p class="ql-block">小腳丫立在樹下總邁不開步，眼巴巴望著，口水在嘴里打轉(zhuǎn)，卻并不敢伸手去摘，因為外公說要賣了買鹽，很長時間里，那點點晶瑩成了極度的奢望。后來折枝回家插了一棵，那棵櫻桃樹長大后年年開花結(jié)果，可惜長大的我卻因為求學務工在外，竟從沒機會享用。</p> <p class="ql-block">如今每次看超市里一盒盒櫻桃碼得整整齊齊，進口品種還格外大顆，想吃隨意買，可再咬下去，卻嘗不出當年想象的那股甜勁兒了?；蛟S不是櫻桃變了，是那個踮著腳、眼巴巴望著的孩子，已經(jīng)走遠了。</p> <p class="ql-block">中年后學了國畫，不自覺地喜歡畫櫻桃，臨的卻可能是彩鉛，也可能是水彩，仿佛筆下的色與味，牽扯了兒時記憶中原始的美好，至于是否跨越了國畫的畫種，亂了國畫的畫法規(guī)則，哪怕有人批我瞎畫，我也并不在意。</p> <p class="ql-block">當然，臨稿還可能是油畫，國畫在我手底成了萬金油，一種渲瀉情感的工具罷了。畫剛起稿，勾個碗的輪廓，幾顆圓果子還只是潦草的弧線，童年已從紙上浮了起來。記憶并不需要多完整，就像這未完成的線稿，寥寥幾筆，就已經(jīng)帶著光，筆初落，心已先滿了。</p> <p class="ql-block">淺墨填涂，如同往事疊加，櫻桃顆粒慢慢從紙面上凸顯，筆墨恍如血液，為它注入精魂，越來越感生動鮮活，沉睡已久的記憶，重新被喚醒，那段時光，又真切地在眼前浮現(xiàn)。</p> <p class="ql-block">染上顏色，一粒粒紅的、黃的如珠般圓潤亮澤，擠擠挨挨地堆在白瓷碗里，光從斜上方落下來，照出果子上的光澤，也照出木頭的年輪。屢畫櫻桃自然不為果腹解饞，或是緣于一個回望——回望那個站在樹下不敢摘果的自己，回望那縷想象出的酸甜滋味。那段踮著腳夠生活的日子，曾是苦澀的記憶，歷經(jīng)時間之釀，回味卻甘甜。當小扇再輕搖，或許流過便有童年的風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