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五：我與長漂的那些故事

蒙眼看中國

大型畫冊長江漂流探險書封面 今天清理書籍，翻出一本“長漂”畫冊，那里面訴說著看一次就會激動人心的故事。當時我剛到報社，有幸參與并報道了這一壯舉。多少夜晚，夢中都是長漂，都是與狼博斗，與寒冷挑戰(zhàn)的畫面，甚至驚醒。因為大家都知道，這次長漂是提著腦殼耍的。既然看開了，手腳也就放開了。這本畫冊從所有隊員中征集，由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上個世紀八十年代最熱門事件當屬長江漂流。美國人沃倫想首漂長江，中國人當然不干。一直在準備長漂的堯茂書只好選擇提前下水，結(jié)果遇難。接著中國人一茬又一茬接漂，前后死了十一人，終于完成偉大壯舉一一人類歷史上第一次使用無動力工具漂完長江。在此，回憶我們一起追逐長漂的日子，最難受的是上一秒大家還一起說說笑笑，下一秒就沒了的朋友，致敬犧牲的長漂勇士。 1986年6月3日上午10點30分，一架軍用飛機從成都太平寺軍用機場起飛，載著"中國長江科學考察漂流探險隊"（以下稱科漂隊）的46名隊員，飛向青藏高原。這支經(jīng)全國招募篩選組成的隊伍，由工人、干部、醫(yī)生、科學工作者、解放軍、公安干警、武警官兵、記者組成，其目標是要走向長江源頭，從那里下水，憑借橡皮筏，去實現(xiàn)全程無動力漂流長江的夢想……"漂流長江"即使在今天看來也是一個近似于瘋狂的夢。這場夢的起因，還得從一個中國人和一個美國人說起。中國人叫堯茂書，美國人叫肯．沃倫。1977年，美國探險家肯·沃倫駕著他的"下次是哪條江"漂流船，在印度成功漂流了恒河上游。有記者問他："你的下一個目標是哪里？"肯．沃倫指著遠處的喜馬拉雅山說："在山的那邊，只有偉大的長江沒有被征服過！"美國發(fā)行量最大的報紙之一《今日美國》也將漂流長江稱作"人類對地球的最后一次征服"。肯·沃倫的申請獲得了中國有關(guān)部門的批準，他將于1985年來華首漂長江。然而，令肯·沃倫沒有想到的是，此前就已經(jīng)有一個中國人想漂流長江了。他就是西南交通大學的青年教師堯茂書。為了摘取"最后的征服"這頂桂冠，堯茂書做了多年的準備工作。當?shù)弥稀の謧愐鏖L江后，更增強了他要第一個漂流長江的信念："最后的征服"一定要由中國人來完成！長江、黃河被譽為中華民族的"母親河"。長江發(fā)源于唐古拉山脈各拉丹冬雪峰的姜古迪如冰川，流經(jīng)中國11個省、市、自治區(qū)，全長6300公里，僅次于南美洲的亞馬孫河和非洲的尼羅河，其流程和流量都居世界第三位，流域面積180多萬平方公里，幾乎占1/5的中國國土面積。長江從長度上只排位世界第三大河，但長江卻是世界上落差最大的大河﹣﹣落差5400米，也是世界上唯一未被人類全程漂流過的大河。如果漂流長江成功，將打破由日本探險家植村在南美亞馬孫河上獨自漂流6000公里、落差3200米的世界紀錄。全程漂流長江不僅僅是挑戰(zhàn)一項新的世界探險紀錄，其意義不言而喻。1985年6月12日，堯茂書乘坐"龍的傳人"號橡皮筏，從長江源下水，開始了漂流長江，他在成功漂流了沱沱河、通天河后，不幸在金沙江段的通迦峽遇難。這一年，肯·沃倫放棄了當年漂流長江的計劃，把漂流長江的時間表推遲到1986年。堯茂書的行動開啟了長江漂流的先河，也喚起了當代中國人的探險意識和愛國熱情。一時間，漂流長江的熱潮在全國產(chǎn)生了極大的反響。1986年4月，在一批年輕科學工作者的倡導和推動之下，"中國長江科學考察漂流探險隊"組建成立。那是一個崇尚英雄、倡導思想解放的年代?？破犚s在美國隊前面漂流長江的壯舉，受到社會極大的關(guān)注，同時也獲得了政府和企業(yè)的支持和幫助。長江漂流探險已逐漸演化成席卷全國的愛國主義活動。科漂隊到達拉薩后，經(jīng)過短暫休整，便驅(qū)車翻越海拔5231米的唐古拉山口，在山口北麓的溫泉兵站集結(jié)。長江源不通公路，進入長江源只能雇用牦牛馱運漂流考察的物資裝備，人員或騎馬或步行。1985年初冬，因長江源區(qū)遭遇特大雪災(zāi)，牛羊死亡無數(shù)，能雇用到的牦牛十分有限，馬匹就更難找到了。長江源位于青藏高原腹地的唐古拉山脈各拉丹冬雪峰的西南側(cè)，唐古拉的藏語意為"高原上的山"。這里雪山聳立，冰川廣布，是長江、怒江、瀾滄江等世界大河的發(fā)源地。唐古拉山脈綿延500公里，山峰均在海拔6000米以上，山形陡峭，嵯峨崢嶸，被歷代旅行家和探險家視為畏途。傳說當年成吉思汗率領(lǐng)大軍欲取道青藏高原進入南亞次大陸，就是被唐古拉山擋住了去路，惡劣的高寒氣候和缺氧，使成吉思汗軍隊的大批人馬斃命于此，所向披靡的一世英雄成吉思汗也只能望山興嘆，敗退而歸。各拉丹冬雪峰海拔6621米，藏語意為"高高尖尖的山"，為唐古拉山脈主峰。唐古拉山發(fā)育了520條冰川，冰川面積達到1021平方公里。其中各拉丹冬西南側(cè)的姜古迪如冰川長12.5公里，寬1.6公里，為長江正源沱沱河的源頭。1986年6月14日，科漂隊的隊員們趕著牦牛，跨越冰河，翻越雪山，穿行于沼澤與亂石之間，向長江源進發(fā)。180公里的路程足足花去7天時間，隊伍終于在6月20日到達姜古迪如冰川。"姜古迪如"，藏語意為"狼群出沒"。這是一個人跡罕至的地方，是神奇的冰雪世界。冰川漂亮極了！寬闊的冰舌順著山勢優(yōu)美地轉(zhuǎn)了個大彎，直瀉而下，又突然在山口處切斷。在藍天、陽光映襯下，晶瑩剔透，瑰麗璀璨。巨大的冰斗、冰塔、冰湖、冰蘑菇千姿百態(tài)；冰壁上掛著一條條冰凌，似流似停的冰水從崖壁上絲絲流下，逐漸形成冰瀑布，懸掛在冰崖間。這些冰川的融水千滴萬絲，集合到冰舌下，匯成涓涓細流，形成萬里長江的最初源頭﹣﹣沱沱河。 長江河源是一個游牧業(yè)區(qū)。勤勞的藏族牧民沿襲"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產(chǎn)方式，以牦牛毛捻成毛線再編織成毯毯，最后縫制而成的帳篷就是他們流動的家。牛毛纖維粗長、厚實，隔潮性能好，柔韌保暖，容易拆遷，便于馱運，非常適合游牧民的生活方式。牧區(qū)的生產(chǎn)、家務(wù)、社交等活動都有著不成文的分工：男人承擔重活，如剪毛、抓絨、屠宰、縫制帳篷、做皮袍以及出外采購和交易；他們或騎馬或開車走家串戶，參加各種社交活動；家中來客時，男人陪客人聊天，女人端茶做飯。女人主要負責照料家務(wù)，如熬茶、做飯、清理帳篷、磨青稞、打酥油、擠奶、撿牛糞、織毯毯、看孩子、照顧老人等，丈夫?qū)@些活兒基本不過問。在海拔5000米以上的區(qū)域，科學家稱之為人類生命的禁區(qū)。長江源草場的最高海拔是5400米，遠遠超過人類生命禁區(qū)的海拔高度，但這原本就是他們的家園。6月21日，科漂隊的隊員把五星紅旗插上了海拔5600多米高的姜古迪如冰川之上，并在附近的山坡上立下"長江之源"紀念碑。6月22日，科漂隊舉行了簡短的開漂儀式后，從冰川前沿下水，開始了長江的萬里漂流。與此同時，在副總指揮、中國科學院成都地理所唐邦興副所長的帶領(lǐng)下，科學工作者也在長江源開始了地貌、冰川、凍土、沼澤、泥炭、水生物等多學科的綜合考察。1986年，可謂是"長江漂流年"!除了中國長江科學考察漂流探險隊外，第二支隊伍是由肯·沃倫組建的以美國隊員為主，吸納3名中國隊員參加的"中美聯(lián)合長江漂流探險隊"（簡稱"中美隊")。同時，在河源區(qū)還出現(xiàn)了第三支漂流長江的隊伍﹣-"中國洛陽長江漂流探險隊"（簡稱"洛陽隊")。這支由8名中州漢子組成的隊伍，由民間自發(fā)組建，他們唱著"漂流長江，堅定信念，我們是中華民族熱血漢"的隊歌，帶著最簡陋的裝備，于6月17日抵達長江源頭，18日正式下水漂流。"中美隊"于7月5日從長江源頭開漂。肯·沃倫是個經(jīng)驗豐富的職業(yè)漂流探險家，漂過密西西比河、尼羅河、亞馬孫河等大河。他雄心勃勃，憑著豐富的經(jīng)驗和先進裝備，想用最短的時間完成長江源頭到金沙江終點宜賓最危險江段的漂流。3支漂流探險隊在長江上開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漂流探險競賽。 船用打氣筒成為最好的風箱 兩條船通過通天河巴霧大灘 長江，虎跳峽二百公里內(nèi)奔騰不羈，宜賓以下卻很溫柔。長江，曾吞沒了十個向他發(fā)起無動力漂流探險的英雄。紅圈內(nèi)，就是密封船，人蜷曲在里面漂流長江。那次漂流，走著走著，遇上飛石人就沒了，劃著劃著遇上惴流，人就沒了。作為活著的我，向長漂死去的英雄致敬。堯茂書的犧牲激發(fā)了國人的熱情，民間自發(fā)組織了多支漂流隊，繼續(xù)嘗試征服長江。在1986年的長江漂流中，共有10名中國隊員遇難，他們分別是： 長漂第一人堯茂書生前照（此圖網(wǎng)上下載）1985年6月，堯茂書從長江源頭出發(fā)，但在7月24日于金沙江通伽峽遇難，年僅32歲。 長漂熱因他而點燃，因此被譽為國魂。這是矗立在三江源的堯茂書像。 長漂犧牲隊員之一 長漂犧牲隊員之二 從虎跳峽抬出萬明遺體 王建軍、楊前明、王振犧牲前最后影像 長漂隊成功漂過老君灘1986年，剛進報社一年，雖還是個楞頭青，報社思來想去，交給我一大活，參加長江漂流探險報道。所謂漂流，人蜷縮在密封氣墊船內(nèi)，外面綁滿了密密麻麻的汽車內(nèi)胎，就這樣闖過虎跳峽，老君灘，這就是當年最豪邁的長江漂流探險。第一次闖虎跳峽時船毀人亡，回山城重慶打造更堅固的大氣墊船，再闖，過了。其實長江的所有兇險皆聚于虎跳峽，老君灘，這兩處一旦成功，預示著長漂就能成功，剩下的就是有驚無險，比哪個劃得快的愉快行動了。1986年，來自全國各地的青年人匯集成都，自帶漂浮工具，坐車到長江源頭沱沱河，開始了長達一年的長江漂流探險活動，那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使用無動力工具，漂完長江全程。來長漂的人，我最佩服交大的堯茂書，他是第一個喚醒國人長漂意識的人。為了趕在美國人漂長江前，他率先獨漂，結(jié)果不幸遇難，后來才有了長漂群英?，F(xiàn)在大家開車走這段路還喊惱火，比起當年長漂屁都不算。當年的長漂報道，戴善奎、趙堅主筆，四川日報一天一次2000字左右的報道，篇篇精彩，令讀者蕩氣回腸，心隨長漂跳動，激起國人無盡愛我中華的雄心 那時的我長漂時應(yīng)感謝雅安兵站的解放軍張強，當時各地吃住困難，他主動謝纓，一路護送，各地兵站熱情接待，緩解了我們出行難，吃住難。長漂最難在發(fā)稿，自背顯影粉，定影粉，暗袋，顯影罐。每天找縣委宣傳部幫忙，借暗室，沖膠卷洗照片，然后托人代回成都發(fā)稿。有人要問，為啥不找影樓沖膠卷？不能啦，萬一沖壞你找誰說理。找誰陪，新聞一過就沒了。 火車通過沱沱河 ▲ 長漂發(fā)稿那時用手搖發(fā)電機，有了電才能通話，通了電話才發(fā)得起稿。那時對接電話人要求很高，能速記，能快速整理，能一次成稿，一般人真不能勝任此工作。手搖發(fā)電、手搖電話這類設(shè)備如今成了古董，唯古董更珍貴。 科漂隊在姜古迪如冰川前豎立“長江之源”紀念碑 長漂隊員在堯茂書紀念碑合影 雪山下走過一群藏羚羊 告別沱沱河沿，進入800里無人區(qū) 給漂流船充氣 蠔牛 科漂隊旗飄流船頭 群眾夾道歡迎勝利歸來的科漂隊員 書中收入的一些我拍的隊員生活工作照 ▲ 長漂時與趙堅、戴善奎幾個同事在金沙江邊 勇闖虎跳峽 考察虎跳峽 漂流王太龍險灘 鳥蛋 做飯 長歌祭壯士（作者戴善奎，刊于四川日報）“堯茂書漂流長江，已快進入金沙江了!”這消息加重了新聞界的關(guān)注。幾家報、臺，紛紛準備派人去渡口市(現(xiàn)攀技花市)、虎跳峽迎接采訪。七月二十日，記者攜帶橡皮船抵達川西邊城巴塘，在金沙江邊專候“龍的傳人號”到來，一旦堯茂書到達，便在該處隨其下水，進行漂流追蹤報道。然后，一周過去了，“龍的傳人號”不曾出現(xiàn)！十天過去了，不見堯茂書的影子，按照行程，是早該到的！長途電話問遍了上游金沙江沿岸各縣，沒有！時間停滯了。在令人不能忍受的漫長的等待中，不安和焦慮籠罩在人們的心頭。八月一日，玉樹州宣傳部發(fā)來一份使記者震驚萬分的急電，堯茂書“二十四日離直門達，由于水急，皮筏被翻……東西均在公安處。”電報接到手中，猶如接到一個霹靂。一種深沉的悲涼浸入五內(nèi)：他才剛剛要進入金沙江，漂流探險才進行了一千一百公里呀!在這壯志未酬之時，他就“去了”？！鯤鵬之志五年前，堯茂書就產(chǎn)生了這種“壯夫不敢為”的念頭-----自費乘橡皮船漂流長江全程。倘若成功，他還打算漂雅魯藏布江，漂流別的未曾被人征服過的河流……長江從世界屋脊下來，奔騰萬里到東海。五千四百米的落差，險灘橫陳，亂石穿空，激澗如麻。且不說舉世聞名的虎跳峽，僅云南中江街到宜賓新市鎮(zhèn)一段，九百公里河道中便有險灘四百多個。其中一個老君灘，落差達五十米，等于從高高的煙囪跌下。據(jù)說，四十年代，曾有一位德國人想乘木船漂流探險，結(jié)果從老君灘上墜下，當場殞命。同行的中國船伕，雙手抱住腦袋跌下灘頭僥幸撿了一條性命。長江淹死過多少行船熟手？幾十噸的“鐵駁子”，也曾被打得貼在峭壁上變了形?！盃杹硭娜f八千歲”，誰敢“騎龍”到東海？長江是世界上唯一剩下的、沒有進行過漂流探險的大江了。堯茂書何許人？敢到長江“耍水”？他其實是一介書生，樂山人，現(xiàn)年三十二歲，西南交大電教室攝影師。通過四年電大的學習，完成了自身的高等教育。他在鐘靈毓秀的嘉州長大，從小熱愛大自然。他的啟蒙讀物《魯濱遜漂流記》、《格南特船長的女兒》，在孩提中就埋下了鯨鯊鷹隼般的遨游之心。攝影職業(yè)提供了“行萬里路”的機會。他躍上險峰，降下深谷，攝影作品散見于國內(nèi)不少報刊，甚至作過權(quán)威雜志《中國攝影》的封面。他那幅表現(xiàn)九寨溝融冰奇景的《解凍》，被定為國際影展的作品。中國鐵道出版社聘他為特約攝影記者……然而，他不滿足，他追求宏大的目標-----結(jié)束“長江自古無人漂”的歷史。通過首漂，沿江考察山川風貌，野生動物和豐富資源后，拍一部電影、出一冊影集、寫一本書。他還想打破日本著名探險家植村在亞馬遜河創(chuàng)造的漂流六千公里、落差三千米的世界紀錄。為了實現(xiàn)他的宏愿，他北上南下，廣搜長江的資料;他踩過多少水文部門的門坎;他請教過徒步長江的楊聯(lián)康。他搜集了從源頭一直到渡口市的、詳細到標出了寺廟帳篷的地理詳圖，掌握了長江在各種季節(jié)的雨量、水量、流速資料。一九八三年八月，堯茂書自費趕到接近長江源頭的地方考察，騎馬上到五千米海撥的雪線以上，在那里見識了時雪時雹、時晴時雨、反復無常的怪誕天候，領(lǐng)略了溫度驟降幾十度的冷氣流。一九八四年大年三十，他又出現(xiàn)在金沙江虎跳峽了。美洲人把科羅拉多大峽谷稱作世界最深的峽谷。實際上其深度僅一千多米。而虎跳峽深達三千多米，落差一百六十多米，其驚險程度遠遠超過科羅拉多峽谷。堯茂書拉著馬尾巴，爬上峽畔的玉龍、哈巴雪山考察過，用橡皮船在峽里試劃過。為了把自已訓練成“老艄工”，他在大渡河、岷江、金沙江試漂了近千公里……1984年元月，堯茂書在考察時拍攝的虎跳峽。八三年，新婚不久的妻子劉健蓉有身孕了。孩子的過早到來，將會影響宏大計劃的實現(xiàn)。堯茂書捶著胸口下狠心：刮！劉健蓉太了解丈夫那顆追求事業(yè)、決不回頭的獅虎之心了！她是他第一個支持者。這個小家庭的經(jīng)濟力，幾乎都圍繞著“首漂”轉(zhuǎn)了！奔向源頭今年五月，堯茂書突然出現(xiàn)在三哥堯茂江家中。“三哥，我準備馬上開始首漂長江。你能不能送我到源頭去？啥都不用準備，吃的用的我都帶齊了?！?lt;/p>太突然了！“我簡直沒有這種思想準備！”三哥說。全家向來都不同意他去冒險的。“外國探險隊馬上就要來了！”堯茂書說出話來，眼睛就開始發(fā)濕。原來，美國俄勒岡州著名的激流探險家肯·沃倫擬于八月率探險隊來華漂流長江。他心潮鼎沸，腦海里不能釋然的是：漂流長江這條中國巨龍，為什么不能由“龍的傳人”首開序幕？當三哥向醫(yī)院領(lǐng)導請假一月，以便送幺弟去長江源頭時，院長也感動了：“同意，同意。你弟弟干的是偉大的事情呀！”五月三十一日，堯氏兄弟攜帶橡皮船和大批行裝抵達西寧。后腳下了西寧車，前腳又上了去格爾木的車。高原新城格爾木是鐵路終端，往前客車幾天一班。堯茂書不顧羈旅淹留，毅然搭一輛貨車去藏北安多縣。從雁石坪到源頭，須乘馬走四天路程。區(qū)委熱情地幫助他們雇得了四匹馬、七八頭牦牛，請了通司和馭手。走上一段，舊人撤回，新人又來接替送客，接力般地將他們送往目的地。六月十一日，一座摩天雪山兀立眼前。兩條大冰川從南北兩緣斜掛下來，渾如固體河流，欲淌又止。無數(shù)大冰塊疊壘而上，有如“靜浪”。這便是長江頭的格拉丹1985年6月堯茂書騎著牦牛在去長江源頭途中 (堯茂江堯茂書親手書寫印在帽子和橡皮船上的圖標1985年6月堯茂書在長江源頭拍攝的姜古迪如冰川。他們在離冰川四五公里處扎下“大本營”-----那是藏民老鄉(xiāng)帶來的一種頂上開洞的帳篷。入夜，嚴寒襲來，氣溫降至零下一、二十度。老鄉(xiāng)把帶來的牛糞揉成細末，打火簾引燃，再一砣砣加入成塊牛糞，罩上鐵罩，用火皮袋鼓風，煙氣裊裊從敞頂上逸出去，帳內(nèi)很快暖和起來。兄弟倆臥于帳內(nèi)，愜意地聽著外面遍野的“果果雞”鳴叫，著實感受著藏族同胞的溫暖。姜古迪如冰川多狼?！敖拧奔础袄恰敝?。然而攀登之苦，卻遠勝于野物的威脅。堯茂書身背重機，整天在陷雪中掙扎拍片?；氐綘I地，已疲軟如泥。而他一旦感覺到所拍鏡頭不理想，便再去補拍一次。南緣冰川最美，冰雕琳瑯，儼然“水晶櫥窗”。但天氣是那樣壞，為了捕捉佳景，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拍“瘋”了。他像丹柯一般燃燒著自已。藏北無人區(qū)堪稱野生動物樂園。一次，他們碰到幾百只野驢受檢閱似地沖來，在離他們不遠處，又突然精靈地溜掉。這些都一一收進他的鏡頭。“龍的傳人號”從長江源頭下水了。堯茂書準備從這里開始，用百天左右時間漂到上海。過雷波以后，改白晝漂流為日夜漂流。長江的“襁褓階段”，水流何其涓細！弱息弱脈，時分時合。淺溪橫流，寬可十里。費很大的勁，才確定出納清曲一條正源。橡皮船吃水淺，只須五寸深水便可浮舟，但這里仍是頻頻磨擦船底。堯茂書穿上保暖的密閉式救生衣下水推船，雪水透過鞋靴，使人骨寒。自從藏民離去后，他們便失去了人煙的溫暖。一路上，三天不見一人，土黃色的棕熊倒來駭人。為避免野獸傷害，他們晚上把船拖上河心沙洲，兄弟倆擠睡于一船。為了加快進程，他們每晚都借“天燈”兼程趕路。高原夜短，十點才黑盡，早上四五點，東方已曉。夜晚倆人輪流搖槳輪流歇息。瞪大眼睛認河道，哪里反光大就往哪里劃。熱軟食物是不敢奢望了。此地最好的燃料是牛糞。因為人畜絕跡，根本撿不到。頓頓干糧，頓頓冷食。維C嚴重缺乏，嘴唇干裂，指沿翻肉。掐食一種二三寸的野蔥，不過芥末之數(shù)。強烈的陽光下，最大的需要是喝水，但沱沱河水濁不可飲。用藥物澄清之后，也只能潤嘴，滴水微功。堯茂書在烈日下攝影，一張臉被曬爛、脫皮、結(jié)痂。嘴周圍像戴了一個黑色嘴套子。三百公里的沱沱河漂完之后，三哥堯茂江假期已滿，帶著兄弟首漂長江的第一批成果-----十八本電影膠片，灑淚而別。六月二十八日，堯茂書前往唐古拉山鄉(xiāng)附近的斑得措鳥島拍片。島上全是第一流的珍禽-----白天鵝，密密麻麻，鋪雪灑銀。他忘了帶槳，在水澤中推舟前進。向?qū)У囊恢徊毓贩蛡€不停，將天鵝紛紛驚飛，滿天白羽翩翩。島上的天鵝蛋成千累萬，車載斗量，也難取盡。向?qū)炱鹨恍┑?，敲一個，是孵了的，敲兩個，也是孵了的-----正趕上孵鵝季節(jié)！堯茂書陶醉了，這真是一塊“養(yǎng)在深閨人未識”的江畔名島！七月二日重新下水，漂向通天河。頭一天，就被莫名其妙地沖進一個不小的湖里。費了很大勁才在次日找到湖的出口。不久，到達了當曲、布曲、沱沱河三江交匯處。船入通天河，勁風逆河而上，船走得艱難。漸漸地，兩岸開始有山岳拔起-----他進入了高原上第一個峽谷。江水洶涌入峽，巨浪迎面而來，橡皮船進水很多，東西全濕，晚上就睡濕被子。一路仍是人煙杳無，第四天才遇見一位藏民，打聽到那峽谷叫“煙瘴掛”(音)。峽長四公里，地圖上不曾標入。通天河大部分河道，都在兩山間斗折蛇行，盡拐S形。劃幾槳又是一彎，行船很是別扭！在一沙灘處，他發(fā)現(xiàn)了一頭死去的雄鹿，大約死于墜崖。他拔刀割取了鹿角。晚上正準備在帳簾下的橡皮船中睡下，發(fā)現(xiàn)一只哈熊(即棕熊)徑直走來。他連忙避于巖石后觀察。那哈熊去到他“窩”里大吃其方便面、花生米。并胡亂拋擲罐頭。堯茂書一直躲避到晚上九點半棕熊離去后才出來。他不敢在這里宿營了，重新打槳漂過一段激流，到另一處歇下，但徹夜不能合眼。在巴卡苦苦賽耳，他度過了一個毛骨聳然的夜晚。黑暗中幾十朵“螢火”漸進-----是狼群！他手握一把藏刀，背水而立，困人對困獸，雙方一直相持到天明，狼群才悻悻撤圍。堯茂書還親身感受到了江畔奇異的民俗。當他經(jīng)過一處時，當?shù)厝苏诩郎??？匆姶黝^盔、穿紅色“太空人服”的堯茂書漂來，便當作非凡之人，紛紛向他施禮，并向船上投擲羊腿、糌粑等，使他很忙亂了一陣子。以后，他就盡量少戴頭盔了。七月十六日，“龍的傳人號”安抵川、藏、青三省區(qū)間的直門達。以下不遠便是金沙江了。在距此不遠的青海東南重鎮(zhèn)玉樹，他受到了熱烈歡迎。人們安排他參現(xiàn)文成公主廟，邀請他出席州里的宴會，隨后又派車送他返回直門達。堯茂書的足跡所到之處，知情者紛紛鼎力相助。在雁石坪，區(qū)委書記聽說他只帶一床毯子就來了，送他一床被子。在唐古拉山鄉(xiāng)小學，人們把他當老熟人款待，讓堯茂書飽餐久違多日的大米飯。鄉(xiāng)黨委書記斑巴一干人親自為他送行，贈給他藏餅，替他推舟下水。在長江第一城曲麻萊，人們把他待為上賓……西南交大對他很是支持，全體校黨委常委專門聽取他的匯報，擬定了接應(yīng)計劃。行前，又召開歡送會，贈送了禮物。七月二十日，學校派人趕到直門達，給他帶來了一支雙筒獵槍和五十發(fā)子彈。七月二十三日，堯茂書船離直門達，向更險惡的金沙江漂去。誰能想到，我們的勇士就此失蹤了……浩氣長存七月二十四日午后兩點多，在直門達下游幾十公里的相果村，藏民發(fā)現(xiàn)有一紅色橡皮船倒扣于江中一塊石頭上。他們將船拉上岸來，獵槍、相機、筆記、證件等一齊表明，這些全是堯茂書的！急風驟雨一般，我們的蜀中壯士便走完了人生道路。猶如閃電破空，寂然而逝。然而，真的猛士，是沒有悲劇的！倒是這“一閃”，使我們感到了一種民族銳氣。中國古來不乏壯士，不乏敢涉險敢開拓的強悍者。近年來，一種敢作敢為的勢頭正在華夏新人中拔起：走長江，涉黃河，行環(huán)球……堯茂書便是他們中間涌出的一個浪尖人物。為理想千金一擲，終至獻身，這是何等可貴的“當代人品格”！堯茂書在長江的浪頭上“前仆”了。然而，他的浩氣永存斯世。 圖中部分文字和圖片采自《長江漂流》畫冊一書。

亚拍区欧拍区自拍区|日本强奸久久天堂色网站|午夜羞羞福利视频|你懂得福利影院|国产超级Avav无码成人|超碰免费人人成人色综合|欧美岛国一二三区|黄片欧美亚洲第一|人妻精品免费成人片在线|免费黄色片不日本

回憶五：我與長漂的那些故事

蒙眼看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