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作者 : 拾 言</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東北有個黑石村，是當?shù)刈畲蟮拇遄?，有上千人口，但村齡并不長。清道光年間，有幾個逃荒的人來到這荒山野嶺，發(fā)現(xiàn)山上有似煤非煤的黑石頭，便挖了起來，竟真的挖出了煤。這幾個人就此安家落戶，取名黑石村。因這里有煤，窮苦人紛紛投奔，挖煤掙錢的人越來越多。</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楚明發(fā)爺爺?shù)臓敔斁褪潜济憾鴣淼?。早些年，楚家也有自己的煤窯，可到了楚明發(fā)父親這輩，家丁不旺，煤窯就經營不下去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楚家生了五個孩子，楚明發(fā)的三個哥哥小的時候都得病死掉了，只剩下姐姐和他。因此，楚明發(fā)成了掌上明珠，從小嬌生慣養(yǎng)，19歲那年娶了大他3歲的徐姓姑娘。</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有了家，楚明發(fā)再也不能坐等其成了，一下子勤快起來。其貌不揚的他，身體卻很健壯，不怕苦累，什么活都能干。每年忙完地里的活，就去背煤掙錢?？蓛赡赀^去，媳婦的肚子依舊沒有動靜。除了埋怨媳婦，也有人給他出餿主意，說想要兒子，得天天行房事。然而，結婚6年后，他不僅沒有孩子，媳婦也抱病離世。</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28歲時，楚明發(fā)又娶了一房，比他小九歲的燕子。這回楚明發(fā)時來運轉，不到3年的時間，燕子就給他生了兩個兒子，樂得他天天合不攏嘴。可就在老二不到百天的時候，下窯背煤的他被冒頂砸斷了大腿，好歹撿了一條命回來，在家養(yǎng)傷半年多，才勉強能下地走路。從此，他失去了勞動能力，還得了哮喘病。</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燕子要照顧兩個孩子，楚明發(fā)又沒了收入，家境每況愈下。二小子2歲后，家里竟到了揭不開鍋的地步。被逼無奈的兩口子反復商量，唯一的出路就是找個“拉幫套”的，好歹能勉強生存下去。</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拉幫套”是過去東北地區(qū)特有的家庭形式：家里男人病殘、無生育能力或無力養(yǎng)家糊口時，便招一個男人進門，與其共同生活，由他挑起養(yǎng)家糊口的擔子，同時享有與女人同居的權利。</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江子是七年前聽說黑石村好掙錢，才跑到這里來的。村里人背地里叫他“二毛子”，說他是中國人和俄羅斯人的后代。沒人知道他父母到底誰是俄羅斯人——他不懂事時父母就相繼病故，成了流浪兒，連自己原本叫什么都不記得。因他一直在黑龍江沿岸流浪，人們便叫他江子，有人問起姓氏，他便說姓江。</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江子成人后，比常人高出一個頭，鼻子也大，頭發(fā)不是特別黑，猛一看確實有些另類。他本想下窯背煤，卻因人高馬大，鉆不了低矮的煤井，只能給人打短工糊口。住處更不用提了，冬天蜷縮在地窨子里，夏天住窩棚，三十出頭了，連個媳婦都沒說上。</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經人撮合，江子來到了楚明發(fā)家。談妥條件后，他很樂意留下來，雖說是給楚明發(fā)扛活，但能有吃有住，已是難得的好事。只是那時，江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做的就是“拉幫套”。</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楚明發(fā)騰出家里的耳房，讓江子自己收拾，盤個小火炕。房子雖小，一個人住綽綽有余，前后都有窗戶，倒也亮堂。江子總算有了固定的家。</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家里多了個人，頓時熱鬧了許多。從前，楚明發(fā)的哮喘聲、孩子的哭鬧聲、燕子的嘆息聲交織在一起，如今終于有了說話的人。</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有了家的江子精神大振，干起活來有使不完的勁。家里家外被他收拾得干干凈凈，地里的活更是盡心盡力。從春天播種到秋天收獲，莊稼被他伺候得長勢喜人。收獲時，別人有車，他就靠自己的肩膀，把地里的莊稼一捆捆背回了家。</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東北莊稼收完，天就冷了。燕子看著江子那床破得像漁網的被褥，心里過意不去，便拿去拆洗，還找來大小不等的舊布片，一塊塊縫成新被褥。雖不是做衣服，燕子卻縫得格外仔細，針碼均勻，拼接得十分美觀。</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其實，燕子從小就心靈手巧，只因家里窮，上不起學，一直跟著父母操持家務、下地干活。</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收工回來的江子，看見燕子正在自己屋里忙碌著。原來她縫好被褥后，又把曬干高粱桿，一根根剝掉外皮，剪成火炕寬的長度，用麻繩一根根連起來，做成比炕席厚實很多的墊子。</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嫂子，你給俺拆洗被褥、做席墊子，真是太謝謝了。”江子局促地說。</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燕子抬眼看了看他，嬌嫩的臉蛋泛起紅暈，趕緊低下了頭。</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自從江子來家，兩人擦肩而過是常事，但都只是瞬間。江子從來不敢正面對視燕子，只在背地里偷偷看她。吃飯時坐在同一張桌子前，他也只顧低頭扒飯，快吃快走，他覺得和燕子在一起時間越長心里越緊張。</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燕子雖生了兩個孩子，卻依舊年輕漂亮，細皮嫩肉，十分招人喜歡。江子獨處時，腦海里總忍不住浮現(xiàn)出她的模樣。</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看著眼前低頭的燕子，江子一時沖動，猛地抓住了她的手：“嫂子，我……”</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燕子輕輕往回抽了抽手，卻沒抽出來，只好任憑他攥著。</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這是江子第一次握女人的手。燕子天天操勞，雙手卻依舊滑潤細膩。他感覺到她的手在微微顫抖，不知是怕她抽走，還是出于緊張，竟不自覺地握得更緊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燕子感覺到他手的溫度已經超過了體溫，一股炙熱瞬間傳遍全身。她身體一緊，難以控制地把頭貼在了江子的胸前。</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一股女人的香氣撲面而來，江子也激動起來，低頭去吻她的秀發(fā)、額頭、臉蛋，最后，兩人的嘴唇緊緊貼在了一起。江子徹底陶醉了，盡情享受著這突如其來的溫柔。</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燕子感覺江子越摟越緊，讓她喘不過氣來。她輕輕挪開嘴唇，低聲說：“我該去做晚飯了?！?lt;/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江子像是沒聽見，又把嘴唇壓了上去。</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燕子畢竟是過來人，感覺到他身體的躁動越來越強烈，如果再不走就走不出去了，她使勁推開江子，扭頭跑了出去。</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江子瞬間清醒過來，心里滿是后怕和后悔。他拍了拍自己的腦門，懊惱地躺在了燕子剛鋪好的炕上。</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往常這個時候，晚飯早就做好了，可今天卻遲遲沒有動靜。江子心里越來越緊張，想過去看看，又怕自己闖了禍，腦子里胡思亂想，坐立不安。</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煎熬中的江子終于聽到了楚明發(fā)帶著哮喘的喊聲：“江子，吃飯了?！?lt;/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原來，燕子看江子秋天干了那么多的重活，如今活也干完了，上午特意買了一塊豬肉，想給江子改善伙食，所以晚飯就晚了些。</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江子，你嫂子看你活干得好，特意給你打了二兩白酒。我這哮喘，陪不了你，你自己喝吧?！背靼l(fā)笑著說。</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楚明發(fā)的話讓江子心里暖暖的。自從他來家，楚明發(fā)兩口子確實打心底里滿意，常常在別人面前夸贊他。</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江子看楚明發(fā)不喝，便說：“哥嫂，你們不喝，我也不喝了，酒留著過年再喝吧。”</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晚上，江子躺在新鋪的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既后悔白天冒失吻了燕子，又控制不住地喜歡她。他開始琢磨，一定要把燕子變成自己的女人，可又想不出什么辦法，急得渾身冒汗。</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嘭嘭嘭——”突然響起了敲門聲。江子心里一動，感覺像是燕子的聲音。他顧不上點燈、穿鞋，沖到門前一把拉開了門。</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又是一股熟悉的香氣撲面而來，江子毫不猶豫地把燕子攬進了屋里。</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嫂子，你……你怎么來了？”他一邊說，一邊把燕子拉到炕沿坐下。</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你沒穿衣服，快躺下吧?！毖嘧拥穆曇魩е唤z羞澀。</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我沒事，我去點燈?！焙诎抵?，江子摸索著找火柴盒，卻發(fā)現(xiàn)里面一根火柴桿也沒有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不用點燈了，黑著說說話兒就行了?！毖嘧虞p聲地說。</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嫂子，你穿得也不多，咱們坐到炕里邊吧?！?lt;/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燕子彎腰脫掉鞋子，拉過被子蓋在腿上，身體自然地靠在了江子的肩膀上。</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燕子的大膽舉動，讓江子懸著的心瞬間放了下來。他原本以為白天的事闖了禍，沒曾想……</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江子挪了挪身體，后背靠著墻，輕輕摟住燕子：“嫂子，你做的飯真好吃?！?lt;/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那我看你晚上也沒吃多少呀?！毖嘧有χf。</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今晚我心里一直跳的厲害，沒心思吃飯?！苯犹拐\道。</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燕子忍不住笑出了聲：“我看你就像個孩子，還像個姑娘家，總是羞羞答答的?！?lt;/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唉，到人家家里干活，哪敢隨便說話啊?！苯訃@了口氣。</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怕啥？說話、吃飯都是你用力氣換來的！”燕子的話帶著一股爽朗勁兒。</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聽了燕子的話，江子心里既敬佩又感動，勇氣也一下子足了起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嫂子，咱們……”</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燕子打斷了他的話：“以后你就叫我燕子吧，叫嫂子多難聽。再說，你還比我大五六歲呢?！闭f完，她伸開手臂，摟住了江子的脖子。</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黑暗中，江子仿佛看到燕子明亮的雙眼，里面滿是期盼的目光。</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他捧起燕子發(fā)熱的臉，將自己的嘴唇送了上去。</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自從楚明發(fā)受傷后，燕子已經兩年多沒有親近過男人了。遇到身材高大、勤勞踏實的江子，她的心慢慢地松動了。女人的敏感，讓她早就感覺到江子已經暗自喜歡上了自己，只是膽小的他不敢啟齒。今晚，她終于鼓起勇氣，主動來找他。</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江子把燕子壓在身下，手忙腳亂，顯得有些笨拙。燕子心里暗笑，真是個愣頭青的毛小子。她輕輕抓住他的手，用身體安撫著他，吻著他，幫他平復慌亂的情緒。</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慢慢平靜下來的江子，體感著女人的溫情，給他送來的陣陣舒適，他也盡情釋放著自己的力量。正當燕子最需要的時候，他沒能控制住自己，徹底癱了下來，畢竟這是他的第一次，興奮又緊張，燕子把他的頭攬到自己的胸前。</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東北的冬天，家家戶戶大多在家貓冬，可江子卻閑不住，到處找活干。他不怕累，只要能多掙錢就行。燕子看在眼里，疼在心上：“現(xiàn)在家里也不愁吃穿了，干點零星輕快活就行了，別把身子累壞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不累，有你在，累點也高興。再說，家里手頭寬裕點，日子也能過得好一些?！苯有χf。</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楚明發(fā)的病情越來越重，喝了半年多的中藥也不見好轉。他晚上咳嗽不止，常常把孩子吵醒。他執(zhí)意要和江子換地方住，搬到耳房去。江子開始不同意，可楚明發(fā)為了不影響孩子和江子，態(tài)度十分堅決，最后江子只好答應了。就在這時，燕子發(fā)現(xiàn)自己懷上了江子的孩子。</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春天種地的時節(jié)到了，江子穿上燕子給他做的新鞋，每天起早貪黑地在地里忙碌?？沙靼l(fā)已經病的臥床不起，吃什么吐什么。燕子只好給他做點清淡易消化的湯水。村醫(yī)告訴燕子，別再白費力氣買藥了，楚明發(fā)的病已經治不好了?？裳嘧硬豢戏艞?，依舊堅持每天熬制中藥。</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就在江子還沒種完地的時候，楚明發(fā)還是去世了。江子和燕子商量后，咬牙給楚明發(fā)買了上等的棺材和壽衣，讓他走得風光體面。</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災難總是接二連三，剛想緩口氣，災荒年很快就來了。燕子家原本還有點積蓄，可給楚明發(fā)看病、辦喪事，幾乎花光了所有錢。江子和燕子的女兒出生后，家里的負擔更重了，日子過得捉襟見肘，常常吃了上頓沒下頓。</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江子只能拼命干活，想多掙點錢換糧食?？赡莻€年代，就算有錢，也很難買到糧食。家里每天只能喝稀粥度日，江子很快就瘦了下來，力氣也大不如前。寒冬臘月，他和村里人搭伙，去十多里遠的野外大水泡子打魚。冰面上早已被人刨了一遍又一遍，可大家還是不死心，反復打撈。一天下來，往往只能撈到幾條小魚。有一次，江子不小心掉進了齊腰深的冰水里，回到家時，整個人都快凍成了冰塊了。他躺在炕上發(fā)起了高燒，吃了村醫(yī)給的藥也不管用，第二天更是燒得昏迷不醒。這可嚇壞了燕子，她半夜冒著嚴寒，敲開了村醫(yī)家的門。</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村醫(yī)來到江子家，不耐煩地看了看說：“藥已經不管用了，趕緊凍點冰塊給他降溫。先去外面弄點雪，搓搓他的腦門、后背和手心腳心?！?lt;/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看著哭成淚人的燕子，村醫(yī)的心軟了下來，主動幫忙端來雪，給江子搓身降溫。</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忙了一陣子，村醫(yī)又扒開江子的眼皮看了看，搖了搖頭。</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還有什么辦法呀？求求你了?！毖嘧蛹鼻械貑枴?lt;/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等冰塊凍好了，再給他敷一敷，看他能不能挺過來。挺過來就沒事，挺不過來，我也沒辦法?！?lt;/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聽到這話，燕子嗚嗚地放聲哭了起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別哭了，別忘了給他敷冰，別再來找我了?！闭f完轉身走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江子病的不省人事，急得燕子本來不多的奶水一下子沒有了，孩子餓的哇哇哭。</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鄰居張嬸是個熱心腸的人，平時常來幫忙照看孩子?？吹窖嘧蛹业碾y處，她端來一碗用玉米軸磨成的粗面：“等江子醒了，給他熬著喝吧，多熬一會兒，才好消化。”</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燕子感動得流下眼淚：“多謝嬸子?！?lt;/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孩子總哭是餓的吧？”</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是啊，大嬸。我這一急，奶水就沒了?！?lt;/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前院老趙家養(yǎng)了只奶羊，我和他家有點沾親帶故，我去說說，看能不能要點奶給孩子吃?！睆垕鹫f。</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燕子緊緊握著張嬸的手，激動得說不出話，只能一個勁地流淚。</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好了，別哭了，我這就去?！?lt;/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老趙的老伴心地也很善良，她為難地說：“唉，這只羊也很久沒吃過糧食了，每天擠不出一碗奶。公婆也是重病纏身，靠著這點奶維持著生存?？裳嘧舆@孩子也太可憐了，這樣吧，每天勻給孩子幾口奶吧。”</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5天后，江子終于醒了過來。燕子又哭又笑，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一切都有救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又過了十來天，燕子慢慢恢復了奶水，江子也覺得身上有了力氣，想要出門干活?？裳嘧铀浪雷ё∷阑畈蛔屗ィ骸澳愣伎彀盐覈標懒?，還敢出去干活？今冬說什么也不能再出去了！”</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災荒年終于熬了過去。1964年，江子和燕子的第二個孩子出生了，是個男孩。一男一女，加上楚明發(fā)的兩個兒子，一大家子人過得溫暖又熱鬧。</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1969年，中蘇邊境的珍寶島發(fā)生了戰(zhàn)事，整個邊境地區(qū)形勢緊張起來。狠抓“階級敵人”的浪潮一浪高過一浪，誰抓得多、抓得狠，誰就被認為“有功”。</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村里人本來就不清楚江子到底是不是有蘇聯(lián)血統(tǒng)的人，把傳言當真，有人借機指責他是“蘇聯(lián)特務”，把他抓走關押了起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燕子急得吃不下睡不著，便找到張嬸，想讓她幫忙一起去看看江子。她們終于見到了江子，卻只能站在院子外面，看著他和十幾個被關押的人一起在院子里低頭“認罪”，根本不讓家屬靠近。</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一個月后，燕子放心不下，又去關押的地方看江子，卻發(fā)現(xiàn)隊伍里沒有了他的身影?？词氐娜烁嬖V她，江子“罪行最重”，已經轉交給縣里處理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燕子一聽，瞬間慌了神。江子天天埋頭干活，老實本分，怎么就成了“蘇聯(lián)特務”，還“罪行最重”？她腿一軟，好不容易才挪到家，進門就大哭起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1969年的中秋節(jié)很快就要到了。一天，一輛小卡車開到了燕子家門口。燕子趕緊出門查看，只見從車上下來幾個男人，拖著一條破舊的毯子，毯子里躺著骨瘦如柴的江子。</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他們把江子扔在炕上，燕子趕緊上前，只見江子像死人一樣，臉色蒼白，毫無血色，臉上布滿了傷痂。她喊了一聲“江子”，便眼前一黑，暈倒在江子身邊。</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不知過了多久，燕子感覺有人喊她，她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那幾個男人還沒走。其中一個人拿出一張紙，冷冰冰地說：“人我們給你送回來了，簽個字吧?！?lt;/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此時的燕子怒火沖天，她猛地沖到鍋臺邊，操起菜刀，就向那幾個人揮去。那幾個人沒想到燕子會突然發(fā)瘋，嚇得趕緊丟下紙和筆，狼狽地跑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燕子看著他們逃跑的背影，把菜刀狠狠扔了過去。</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她回到炕上，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著江子的名字。過了好半天，江子才艱難地睜開眼睛，嘴角微微動了動，似乎想笑，卻沒力氣。</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燕子解開江子的衣服，只見他身上遍體鱗傷，沒有一塊好地方，還散發(fā)著難聞的腥臭味。</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她趕緊去燒水，小心翼翼地給江子擦拭身體。</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三個放學回來的孩子看到爸爸的樣子，嚇得不敢靠近，只能抱著燕子哭作一團。</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 就在江子回來的第六天，也就是中秋節(jié)的前一天，43歲的他永遠地閉上了眼睛。</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六天里，燕子只能用浸上水的毛巾貼在江子嘴唇上，讓水慢慢滲進他的口里，每天江子都會睜開眼睛，靜靜地看燕子一會兒，然后就閉上了眼睛。不知為什么，他一句話也沒能說出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0px;">2025年12月7日</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