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初到贛州,聽說要游玩江南宋城,還以為又是一座新造的娛樂新城。走近了,才覺出贛州城墻的厚與高?;覔鋼涞膲Υu,一塊咬著一塊,縫里長著些墨綠的苔,濕漉漉的,像是歲月沁出的汗。微風(fēng)吹來,帶著章、貢二水那特有的水汽,拂在臉上軟軟的,又有些歷史的重量。辛稼軒的靴子、蘇長公的芒鞋,或許都曾在這墻頭踏過。只是那“郁孤臺下清江水”的悲慨,“山為翠浪涌,水作玉虹流”的贊嘆,都讓這默默的石磚聽了去、吞下了,化成了更深的沉默與蒼黑。</p> <p class="ql-block"> 第一站來到了賀蘭山,因為郁孤臺是贛州一個非常有名的景點,辛稼軒在這里曾留下過一首《菩薩蠻》。</p> <p class="ql-block"> 郁孤臺不是很高,上到臺頂,四下忽然豁然開朗。最先看到的是那條贛江,這是一條沉靜的、灰黃色的帶子,繞著城墻,緩緩地向北流。辛稼軒當(dāng)年就在這里站著么?他看見的江,怕也是這般顏色,只是那時的水聲里,怕是摻著更沉郁的嗚咽?!坝艄屡_下清江水,中間多少行人淚”忽然想起這句子,心里便無端地一沉,那不是文人的矯情,而是一個戰(zhàn)士看著淪喪的國土而無法收回時無力的窒息感。所以這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樓臺包含著一個愛國詞人跨越千年的滿腔熱血和失意。</p> <p class="ql-block"> 沿著古城墻走不遠(yuǎn)就到了八鏡臺。</p> <p class="ql-block"> 蘇長公當(dāng)年在此吟詠的“八境”,早已不是他筆下的光景。可這并不叫人失望,真正古跡的動人之處,本不在固守一形,而在那縷穿越時間而不斷絕的“意”。</p> <p class="ql-block"> 這“意”,在登臨俯瞰時,便全然領(lǐng)會了。憑欄遠(yuǎn)眺,目光先是被那兩條江攫了去。章水自西南而來,是清碧的,嫻靜的,像未出閣的少女執(zhí)著的玉帶;貢水從東南淌來,水色黃渾,步伐也似更沉緩些,像負(fù)了歲月的行囊。它們各自流了千里萬里,到了這臺下,終于相遇。相遇處并無驚濤駭浪,只是一片坦然的、寬闊的水面,碧與黃纏綿交織,漸漸融成一種包容的蒼綠,然后浩蕩北去,成了贛江。這匯流的景象,看久了,竟覺出一種莊重的儀式感。仿佛這城、這臺,千年來的使命,便是守望這場永恒的相遇與融合。個人的悲歡,朝代的更迭,在它面前,都成了江面上一朵小小的、轉(zhuǎn)瞬即逝的漣漪。</p> <p class="ql-block"> 從建春門樓下去便是始建于宋朝的古浮橋了。她像一條老邁而溫順的巨蟒,懶懶地臥在貢江寬闊的水面上。橋是用幾十只梭船并列,再鋪上厚木板聯(lián)成的,隨著水波,有著一種微微的、催眠似的晃蕩。走到橋中央,那晃蕩便更明顯了,教人腳步不由得虛浮起來,心也隨著那悠悠的江水,一漾一漾的。</p> <p class="ql-block"> 灶兒巷的民居依舊古樸、福壽溝的作用依然如故……我忽然覺得,贛州這座位于江西南端的城市,保存著完好的宋代古跡,<span style="font-size:18px;">“一座贛州城,半部宋代史”這話一點也不夸張,真</span>是一座“活著”的巨型宋代博物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