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昵稱/大寶</b><b> </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57, 181, 74);">美篇號：11706450</b></p><p class="ql-block"><b>圖片/部分來自網(wǎng)絡(luò)</b></p> <p class="ql-block"><b> 冬日的陽光透過窗欞，在書桌一角投下暖融融的光斑。我小心翼翼地從書柜里取出一個泛黃的相冊，翻開相冊，眼前出現(xiàn)一張發(fā)黃的黑白照片，一張珍藏了四十年的老照片。照片邊緣已經(jīng)微微卷起，顏色在歲月中沉淀得有些黯淡，卻依然能清晰看見九個年輕的身影——那是1983年冬，我剛參加鄉(xiāng)鎮(zhèn)工作，作為縣計劃生育工作隊員，與北漳鄉(xiāng)工作組的同事們在村老祠堂屋檐下拍下的合影。</b></p> <p class="ql-block"><b> 照片里的我們，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幾分青澀，眼神卻透著一股不服輸?shù)捻g勁。我坐在前排左數(shù)第一個，身材單薄，嘴角微微上揚，藏不住剛走出校門、踏入社會的憧憬與忐忑。身后的組長劉小平穿著一件深藍色中山裝，雙手背在身后，神情嚴肅卻目光堅定，他是我們這組隊員里年歲最大的，也是我們這支年輕隊伍的主心骨。后排的兩位女同志，小陳和小陶，扎著整齊的馬尾辮，臉上凍得通紅，卻依然挺直了腰板，她們是工作組里僅有的兩名女性，卻從不叫苦叫累。這張照片，像一枚凝固的時光郵票，定格了我們那段在四明山麓攻堅克難的青春歲月。</b></p> <p class="ql-block"><b> 1983年11月，我成為鄉(xiāng)鎮(zhèn)第一批招聘干部，還沒來得及熟悉崗位，就接到了參加全縣計劃生育工作隊的通知。那時候，計劃生育政策正處于攻堅克難的關(guān)鍵階段，“一胎放環(huán)，二胎結(jié)扎”的要求在農(nóng)村推行難度極大。我們一百多名新招聘干部組成的工作隊，分成十個小組，由縣領(lǐng)導帶隊奔赴各個計生重點鄉(xiāng)鎮(zhèn)。我被分配到了當時的上東區(qū)北漳鄉(xiāng)，一個地處四明山下的偏僻山區(qū)。</b></p> <p class="ql-block"><b> 12月初的一天下午，我們一行九人背著行李，乘坐一輛破舊的卡車顛簸了三個多小時，才抵達北漳鄉(xiāng)。車子停在村口時，我放眼望去，群山連綿，土路泥濘，零星的土坯房散落在山坳里。鄉(xiāng)政府設(shè)在村中一幢破舊的老房子里，墻面斑駁，屋頂?shù)耐咂行┮呀?jīng)松動，辦公桌椅都是缺胳膊少腿的舊物件。工作人員將我們安置在村祠堂里住宿，兩位女同志住廂房，我們七個男同志則在祠堂的大臺上搭起統(tǒng)鋪，鋪著薄薄的稻草墊子，蓋著厚重卻不保暖的棉被。夜里，祠堂的窗戶漏著風，寒風嗚嗚地穿過屋梁，我們蜷縮在被窩里，聽著窗外的狗吠和山間的風聲，久久難以入眠。</b></p> <p class="ql-block"><b> 第二天一早，全鄉(xiāng)機關(guān)工作人員和工作組成員召開動員大會。會議室里沒有暖氣，大家搓著凍得發(fā)紅的手，認真聽著縣領(lǐng)導的講話：“現(xiàn)在全縣計生工作到了最關(guān)鍵的時刻，北漳鄉(xiāng)19個村，有近二百名育齡婦女需要落實放環(huán)、結(jié)扎措施，還有不少無計劃懷孕對象要做引流產(chǎn)手術(shù)?！笨h領(lǐng)導的聲音鏗鏘有力，“你們是第一批招聘干部，這既是工作鍛煉，也是組織的考察。希望大家拿出年輕人的干勁，克服困難，圓滿完成任務(wù)！”會后，我們九人分成三組，由鄉(xiāng)里三位領(lǐng)導帶隊，各自奔赴負責的村落。</b></p> <p class="ql-block"><b> 我被分到了副鄉(xiāng)長老王帶領(lǐng)的小組，負責高峰村、土塊村等五個偏遠村莊的計生工作。那些日子，我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揣著政策文件和宣傳手冊，踏著寒霜奔走在田間地頭。北漳鄉(xiāng)交通閉塞，許多村莊不通公路，我們只能靠步行，翻山越嶺穿梭在各個村落之間。冬天的山區(qū)格外寒冷，北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腳下的土路結(jié)了冰，稍不留意就會滑倒。中午，我們常常在村民家蹭一碗紅薯粥，或者啃幾口自帶的干糧，在農(nóng)戶家討點開水下咽。</b></p> <p class="ql-block"><b> 照片里的小陳，是我們小組的“宣傳員”。她總是帶著一個鐵皮喇叭，走村串戶講解計生政策。有一次，我們在高峰村一戶村民家做工作，女主人抱著剛滿周歲的孩子，態(tài)度堅決地說：“俺們農(nóng)村人就想多生個兒子，養(yǎng)老送終，你們別來勸了！”說著就往門外推我們。小陳沒有生氣，而是蹲下身，溫柔地逗著孩子，輕聲說：“大姐，我知道你想多要個孩子，可家里孩子多了，負擔也重啊。你看這山里條件這么苦，多一個孩子就多一份開銷，孩子將來上學、看病都不容易。國家推行計劃生育，也是為了讓大家能過上好日子?！彼托牡刂v政策、算細賬，足足說了兩個多小時，女主人的態(tài)度終于松動了，最后同意第二天去鄉(xiāng)衛(wèi)生院放環(huán)。</b></p> <p class="ql-block"><b> 照片里在我旁邊的是鄉(xiāng)公安員老周，他身材高大，眼神銳利，是我們工作組的“定心丸”。記得有一次，我們?nèi)ネ翂K村處理一戶超生戶。這戶人家已有三個孩子，其中兩個是聾啞人，第三個兒子還未到周歲，女方卻堅決不肯結(jié)扎，說要結(jié)扎就讓丈夫去，而男主人仗著兄弟多，手里拿著柴刀，氣勢洶洶地堵在門口，揚言誰要是敢動他老婆，就跟誰拼命，他的老母親還跪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求我們開恩。我們圍著院子站了半個多小時，好言相勸，卻絲毫沒有進展。為了避免發(fā)生意外，老周當機立斷，讓我們先撤退，從長計議。</b></p> <p class="ql-block"><b> 當晚，鄉(xiāng)政府會議室燈火通明，組長帶領(lǐng)我們制定行動方案?！斑@戶人家情況特殊，但政策不能破例?！苯M長語氣堅定，“今晚我們采取強制措施，一定要完成結(jié)扎任務(wù)。大家注意，動作要快，盡量不要發(fā)生沖突?！鄙钜?，我們一行十多人趁著月色，悄悄來到土塊村。村干部帶路，我們輕手輕腳地來到那戶人家門口，組長一腳踹開虛掩的大門，我們一擁而入。男主人正坐在客廳的小竹椅上抽煙，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我們按在椅子上，用繩子輕輕捆住。他的兄弟們聽到動靜趕來，看到組長嚴肅的神情和我們整齊的隊伍，終究沒敢上前阻攔。我們把男主人抬上三輪車，連夜送到鄉(xiāng)衛(wèi)生院，第二天一早，順利完成了結(jié)扎手術(shù)。</b></p> <p class="ql-block"><b> 那些日子里，最難忘的是第一次執(zhí)行秘密任務(wù)。入冬后的一個深夜，萬籟俱寂，鄉(xiāng)政府會議室內(nèi)卻燈火通明。副鄉(xiāng)長老王召集我們開會：“高峰村有位育齡婦女懷了多胎，一直躲避在外，據(jù)可靠消息，今晚回到了家里。我們必須秘密行動，把她請到鄉(xiāng)政府，落實補救措施。”為了防止走漏風聲，我們六人沒有通知村干部，開著一輛破舊的三輪車直奔高峰村。月色清冷，寒霜鋪地，三輪車在土路上顛簸前行，車燈劃破漆黑的夜空。</b></p> <p class="ql-block"><b> 到了村口，老王讓我們潛伏在村民家周圍，自己則輕輕叩開村書記的大門。在村書記的帶領(lǐng)下，我們來到那戶人家門口。敲了半天門，男主人才極不情愿地打開一條縫?！拔覀兪青l(xiāng)政府的，來看看嫂子。”老王笑著說。進屋后，我們發(fā)現(xiàn)臥室里空無一人，孕婦的外衣還搭在床沿，被褥依舊溫熱。大家打著手電筒，前院后院、柴房豬圈都找了個遍，卻始終不見孕婦的蹤跡。就在我們一籌莫展時，小陳指著隔壁一間低矮的土房說：“那是她公公的房子，進去看看?！蓖崎_門，只見一位老人躺在床上，被子鼓鼓囊囊的。老王使了個眼色，兩位男同事上前掀開被子，果然看到孕婦蜷縮在里面，嚇得瑟瑟發(fā)抖。原來，她聽到敲門聲就知道是計生工作隊的人，慌忙跑到公公房里躲藏起來。我們耐心勸說了半個多小時，終于說服她跟我們走?；氐洁l(xiāng)政府時，已經(jīng)是深夜十一點多，我們輪流在衛(wèi)生院門口站崗，直到第二天她順利做完引產(chǎn)手術(shù)，大家懸著的心才落了下來。</b></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b> 一個多月的時間，在日復一日的奔波與堅守中悄然流逝。我們冒著寒冬，走遍了北漳鄉(xiāng)的19個村莊，磨破了鞋底，嗓子也喊啞了，卻用真誠與堅持打動了越來越多的村民。截至1984年元旦，全鄉(xiāng)共完成放環(huán)、結(jié)扎等150多例手術(shù)，完成了任務(wù)的90%以上。</b></p><p class="ql-block"><b> 任務(wù)結(jié)束那天，天空下起了大雪，紛紛揚揚的雪花覆蓋了群山和土路。我們收拾好行李，乘坐三輪車前往祟仁鎮(zhèn)，準備轉(zhuǎn)車回家。走到半路，車子陷進了雪地里，再也無法前行。我們只好背起行李，踏著厚厚的積雪步行。雪深及半膝，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手腳凍得麻木?？蓻]有人抱怨，大家互相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笑聲和腳步聲在雪地里回蕩。走到祟仁鎮(zhèn)時，每個人的頭發(fā)和眉毛都結(jié)了冰，像一個個“雪人”，卻依然難掩心中的喜悅與自豪。</b></p><p class="ql-block"><b> 臨行前，我們九人在村老祠堂門口的屋檐下拍下了這張合影。照相師按下快門的瞬間，陽光恰好穿透云層，灑在我們身上，驅(qū)散了冬日的寒意。照片里的我們，臉上帶著疲憊，卻洋溢著青春的朝氣，那是奮斗過后的釋然，是使命達成的驕傲。</b></p> <p class="ql-block"><b> 如今，四十多年過去了，照片里的同事們早已各奔東西，現(xiàn)在都已退休在家。我也從當年那個青澀的年輕人，變成了兩鬢斑白的老人。每當我拿起這張老照片，看著那些年輕的面龐，仿佛又回到了四明山麓的那個冬天，感受到了寒風的凜冽，體會到了工作的艱辛，也想起了同事們并肩作戰(zhàn)的溫暖。</b></p><p class="ql-block"><b> 那張老照片，不僅定格了一段難忘的青春歲月，更鐫刻著我們這代人年輕時的責任與擔當。在那個物資匱乏、觀念陳舊的年代，我們用腳步丈量山路，用真誠化解隔閡，用堅持踐行使命。那段在計生工作隊的經(jīng)歷，讓我深刻體會到了基層工作的不易，也磨練了我的意志，為我以后的鄉(xiāng)鎮(zhèn)工作奠定了堅實的基礎(chǔ)。</b></p> <p class="ql-block"><b> 歲月流轉(zhuǎn)，青春已逝，但照片里的那份熱血與堅守，卻像一顆溫潤的珍珠，在記憶的長河中熠熠生輝。它提醒著我，青春最動人的模樣，從來不是鮮衣怒馬的瀟灑，而是迎難而上的勇氣，是為了責任挺身而出的擔當。這張老照片，是我青春最珍貴的印記，也是我一生都值得珍藏的精神財富。</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