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調(diào)回武漢一切順利，拿著調(diào)動函，先到市組織部，再由市組織部拿介紹信到武漢市石油化工廠組織部報到，組織部再安排到供水車間當(dāng)工藝技術(shù)員。老伴安排到物質(zhì)處當(dāng)辦事員。</p><p class="ql-block"> 工作到是順利安排妥當(dāng)，但暫時沒有房子分配，要等全廠有了房子，再在單位申請住房，然后調(diào)查現(xiàn)有的住房情況，經(jīng)過分房委員會綜合考查，再決定誰該分多大的房子，誰不該分房子。沒辦法只能擠居在父母的住房里，父母住得也不寬裕，只有一個單間18平米。父母1米5的床占了一小半，床前還橫著一張小鐵床，那是外甥帶著小女兒睡的地方，我們一家四口簡直是無立錐之地。父親租的這間木制二層樓房，是原先地主，在城里建的房子，是農(nóng)村典型的結(jié)構(gòu)形式，兩邊一間大房，后面一間小房，中間是客廳，客廳后面是過道，通向后面的小園子，過道旁是通向二層樓房的樓梯，我們原先租的是客廳靠左邊的那間一大一小兩間房子。廚房就在客廳后面的過道上靠我們這邊。對面住的是房東，地主的大小老婆，大老婆住在向南的大間里，小老婆住在向北的小間里，她們的廚房也在過道靠她們那邊的有樓梯的那邊。這木房由于老舊，二樓垮塌了，房產(chǎn)部門把二樓鋸矮，木隔墻全部拆了，上面全部空了，不能住人了。下面住的各家在自己的房頂上堆點(diǎn)雜物。我們回來，就把我們自巳的房頂上的雜物清開，在柱子間用細(xì)麻繩一拉，攔出一塊地方來，再用麻繩把周圍密密地一織，兩邊用報紙一糊，做了個紙房子，這只能遮人耳目，任何人都可以進(jìn)去看看。我們把木床搬上去，這就是我們一家四口的棲身之地。</p> <p class="ql-block"> 每天上班，就像打仗。因為我們住在市中心，工廠在郊區(qū)的青山鎮(zhèn)旁，坐公交車也要一個多小時的路程。早上六點(diǎn)多鐘起床，洗漱完畢，就往外趕，我們住在市中心的一個小巷子里面，到大街上的公交站，還得走十來分鐘，到郊區(qū)的公交只有一路，公交車又小，間隔時間又長，上班的人又多，因為靠近武鋼。汽車一來，大家就瘋搶，根本就不排隊，這里又不是起點(diǎn)站，上不了幾個人車就滿了，大家拼命往里面擠，車開了，車門關(guān)不上，有人就吊在車門上，我就吊過，到下一站，下不了幾個人，還擠不上去，繼續(xù)再吊在門口，有時要吊兩三站才上得了車。每天都是我先把她推上車，我再擠上去，冬天還好點(diǎn)，夏天車上的汗臭味，能讓你窒息。那時車上是沒有空調(diào)的，車內(nèi)溫度可達(dá)40多度。由于掄車磕碰，我老伴的一雙腳，青一塊紫一塊，就沒有消停過。</p><p class="ql-block"> 每月我們把工資交給父親，自已只留二十多元錢，是我們兩人的早中歺費(fèi)用，廠里有食堂，老伴嫌貴，她們辦公室有煤氣爐，燒開水的，我們就買點(diǎn)掛面，買點(diǎn)醬油，帶個鋁煱在辦公室下面吃，日子過得有點(diǎn)苦。晚上回家，父親把菜洗好，把飯煮好。等我們回來，老伴把菜一炒。一家人圍在一起吃得有滋有味。二姐的大女兒，原先是同我爸媽住在一起，我們回來后，她就在學(xué)校住讀，有天老爸買了一點(diǎn)肉，那時吃肉是要肉票的，老伴炒了一盤肉，專門給外甥女留了一點(diǎn)，我和老伴專程到她們學(xué)校去看她，她很吃驚，說你們怎么來了，她們學(xué)習(xí)很緊張，需要加強(qiáng)營養(yǎng)，只是條件有限，我們不能常來看她。</p><p class="ql-block"> 每晚吃完飯，我收拾碗筷，洗碗。老伴洗衣服，我來晾曬。她燒好水，用洗腳盆打好熱水，端到床邊把母親扶起，坐在床沿幫她洗腳，這樣的媳婦真是少有。有一天，母親的疝氣發(fā)了，腸子鼓出來了，必須把它揉到肚子里去。老伴幫母親揉了一個多小時也沒有揉進(jìn)去，母親心疼兒媳，明天還要上班，就叫她上樓去睡覺，她自己慢慢揉，我們剛上樓舖好床，照顧兩個小孩睡好覚。就聽父親在樓下大叫，我們趕忙跑下樓，看見母親躺在床上沒有動，父親說，母親突然向后倒下，后腦撞在放在床上的木箱棱角上，人事不醒。大家都束手無策，那時沒有120，要到醫(yī)院去叫救護(hù)車，我們住在小巷汽車進(jìn)不來，我們又沒有其他運(yùn)輸工具，再加上小巷是青石板路，現(xiàn)在又是深夜，那時我們的醫(yī)學(xué)常識貧乏，不懂這是腦出血。一會媽媽又醒了一會，大家以為問題不大，等天亮再說。沒有等到天亮，媽媽就離開了我們。我們悲痛欲絕，為我們的無知，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我們只回來一個多月，媽媽就離開了我們。姐姐們陸續(xù)都回來了，跟母親作最后的道別。三天后我們把母親送到了殯儀館，七天后母親火化，骨灰暫存在殯儀館內(nèi)。</p> <p class="ql-block"> 半年后，工廠建了一橦宿舍樓，經(jīng)過復(fù)雜的流程后，我們分到了一套一室一廳共30多平米，有廚房和一間與對門共用的衛(wèi)生間。雖然房子小了點(diǎn)，但畢竟有了自己的租房，寄放在二姐她們單位的傢俱，可以重見天日，搬到自己的房間里了。</p><p class="ql-block"> 父親怎么辦，80歲的老人，雖然身體還比較硬朗，生話能夠自理。把他留在老屋，我們還是非常不放心的。我們一再要求他跟我們一起去工廠宿舍，他就是不愿意，最后說好，只帶幾件換洗的衣物，他隨時可以回來住。他這一來，就沒有再回去過。后來他告訴我，他的老朋友原來跟媳婦相處還可以，時間長了，就鬧矛盾。他現(xiàn)在看媳婦挺孝順，不知在一起住長了，怎么樣，他不愿臨死帶個不好的印象離開人世。現(xiàn)在一年多了，覺得這媳婦真不錯，不僅孝順，還很隨和，跟自己的女兒一樣，就這樣一直住下來了，沒有再提回去的話。</p> <p class="ql-block"> 父親到我們這里，還算適應(yīng)。我們四人住在12平米的小間，父親住在客廳。</p><p class="ql-block"> 1米5的大床，我們四人擠在一起，直到兒子12歲我們分到兩室一廳54平米的房子后，才跟我們分床睡覺。</p><p class="ql-block"> 分到房子后，我們的生活終于走上正軌。每天不必起那么早去趕公汽，一日三餐都可以在家里吃飯，兒女就近在子弟學(xué)校上小學(xué)，就是白天，我們上班，孫兒孫女上學(xué)，又沒有電視，更沒有手機(jī)。買菜做飯，媳婦接管。他老人家清閑了，也感到孤獨(dú)和寂寞了。原先母親要他照顧，還要上街買菜做飯，洗衣服。每天忙忙碌碌，時間過得很快?，F(xiàn)在沒事了，只能每天在周圍轉(zhuǎn)轉(zhuǎn)，有時轉(zhuǎn)到周邊的小山包上去，有天他高興地說他遇到熟人了，就在山那邊一個學(xué)校里教書。</p><p class="ql-block"> 一年后，他突然提出想回農(nóng)村老家看看。我表哥在漢口教書，準(zhǔn)備回家，就托他把父親帶回去。那天我把父親帶到青山碼頭，等漢口的船過來，那知由于人太多，輪船不靠青山船碼頭，怎么辦？大包小包的東西都提在手上。這時青山這邊專門開個船到陽邏，我就陪父親上了船。船到陽邏還要轉(zhuǎn)乘長途汽車才能到汪集，那長途汽車售票處人山人海，有人爬到別人頭上去買票，這下我真傻眼了，這陣仗我單槍匹馬怎么買得到票。恰好一輛長途汽車開來了，準(zhǔn)備上人，一位女檢票員下來，我忙上去跟她說，這80多歲的老爹幾十年沒有回家，這次到這里買不倒票，您看能不能上車后再補(bǔ)，這下遇到好人了，她頭一揚(yáng)，上去吧，我喜出望外地忙把父親扶上車，自己就站在他身旁，檢票員上車后，看見我沒走，就說你怎么不走。我說我老爸年紀(jì)太大了，下車還要走很遠(yuǎn)的路，我不放心，我不占座位，就在他旁邊站一下。檢票員沒做聲，就過來讓我買了兩張票。下車后，還有十多里的路要走。我問了旁邊一個買香煙攤子上的一位近50歲的中年人，最后一班回武漢的車什么時候開，他告訴我還有十幾分鐘到。怎么辦，當(dāng)晚我還要值班，沒有給單位請假。如是我跟攤主商量能不能幫我把這老爹送到寶龍鎮(zhèn)，我給錢。他答應(yīng)了，叫一個十來歲的孩子守攤子，他要了一元錢，就帶著我父親，提著包包走了。我坐車趕回單位，正好趕上值班。</p><p class="ql-block"> 父親在老家呆了十多天后，回來了?？诶镞€念叨大舅給他在灶里煨的雞湯真好喝?；貋砗蟛鸥嬖V我，他肚子上有個硬塊，他說這是要收他的命的東西。我們要他去醫(yī)院檢查，他堅決不去，不浪費(fèi)那個錢。我們沒辦法，只有請在一冶醫(yī)院上班的一位醫(yī)生，他是我們老鄉(xiāng)，他來摸了以后，跟我們說恐怕是癌。81年那時，醫(yī)學(xué)遠(yuǎn)沒有現(xiàn)在先進(jìn)，一聽說癌那就是絕癥。大姐在縣醫(yī)院，大姐夫是醫(yī)生，在縣醫(yī)院還是有點(diǎn)名氣的。一聽說趕緊跑來，大姐又讓他帶點(diǎn)止痛藥來。他來后經(jīng)過檢查也認(rèn)為是癌。病情進(jìn)展很快，兩個月后，父親巳經(jīng)臥床不起了。我們不死心，還是找我單位要了一個面包車，我把父親從四樓雙手抱著下樓送到車上，到市醫(yī)院去檢查，那時醫(yī)院沒有B超，沒有CT，更沒有核磁共振，只有靠手摸，市里的醫(yī)院也說是癌，摸出來的。80歲的老人了，醫(yī)生說沒法醫(yī)。三姐回來后守了十多天，就要走了，父親非常難過，就要絕食。姐姐們喂他，他堅決不吃。后來她們就叫我老伴去喂，我老爸就對我老伴說，你莫苕哇，她們呆幾天就要走的，最后就磨你一個人。老伴說沒關(guān)系的，我年輕身體好，不要緊的。你快吃，吃了就能好起來。這樣，他就吃了。去世前一個月，我基本上沒有在床上睡過覺，都是扒在父親床邊上睡的，他一有點(diǎn)動靜，我好招呼他。我父親很干凈，屎尿都沒有拉在床上，我把一個小靠椅，底板挖個洞，下面放個痰盂，他要解手都是我抱上抱下解決。爸爸交待我，他不葬在鄉(xiāng)下，太遠(yuǎn)交通不方便，你們也難得來看我。讓我們把他和媽媽一起葬在九峰，要面朝南，有陽光，不要在山腳下，怕山水沖了，最好是半山腰。不過他又說，到時候怕不是你們說了算喲。</p><p class="ql-block"> 父親病情發(fā)展很快，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那天我去上班，大姐二姐在家里守著父親，看著父親不行了。二姐跑來找我，我飛快地跑回家，父親已經(jīng)走了。父親走得很平靜，至始至終沒有感到疼痛，我深深地懷疑，父親不是癌！沒有那種癌會不痛的。只是那時醫(yī)療太落后。</p><p class="ql-block"> 父親，母親去世都是我守的夜，我坐在父母旁邊，思緒萬千，想到小時候同父母相處的日子，就如同在眼前，不盡悲從中來，無法控制。我是家中唯一的男孩，所有喪事，都是我一人承擔(dān)，沒有要三個姐姐分擔(dān)，安葬時，老天有眼，在九峰完全按父親的要求辦到了。坐北朝南光線好，半山腰離下面水溝有二三十米。一切都非常順利，唯一的遺憾是不懂現(xiàn)在的規(guī)矩，來幫忙的同事，我沒有準(zhǔn)備毛巾肥皂，等答謝禮物。我沒有參加過別人的葬禮，也沒有問其它同事，完全不知這件事，至今我心里還深感欠意。幾年以后，墓地整改，要求遷到新墳，新墳按統(tǒng)一標(biāo)準(zhǔn)，一排排做好，不要自已做墳?zāi)?，把骨灰盒往墳里一放，蓋上蓋板就成。比以前簡單多了，當(dāng)然價格和以前相比是貴了很多，新墓地陽光充足，視線也好，缺點(diǎn)是坐南朝北，沒辦法，我等了很長時間，希望他們開發(fā)朝南的墓地再遷墳，但是沒能等到，遷墳?zāi)翘?，三個姐姐都來了，她們也想為父母出點(diǎn)力，她們?nèi)艘獮楦改纲I了兩個骨灰盒，我想也對，都是父母的兒女，就同意了。多年后墓地有人換大理石碑，老伴想換個黑色的大理石碑，我們就決定換了，那天，工人們做得很粗糙，老伴硬是用手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把碑扶正，用水泥固定好。</p><p class="ql-block"> 回到武漢才一年多的時間，二老相繼去世，沒能給我們盡孝的機(jī)會，這是我們深感遺憾的事情。我們懷念他們。有一年，我一人在父母墳頭，坐了很長時間，回想當(dāng)年自己不懂事，沒有陪父母坐坐，聊聊天，只顧著自己東跑西顛的不落屋。有次聽母親抱怨過，說買瓶醬油還要兩個人一起去，那時就沒想到在母親床頭陪她說說話，聊聊天。天下沒有后悔藥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