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與父親的不相見,已經(jīng)十一年了。這和朱自清先生與他父親不相見不同,因為,我父親在十一年前的夏天,去世了。</p><p class="ql-block">人們常說,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處;父母去,人生只有歸途。這話對于沒有父母的人而言,一定是感觸頗深。</p><p class="ql-block">自從十一年前父親去世,對于他的思念,一直縈繞在腦海中。而最不能忘的,是他去世前五天,留給我的背影。</p><p class="ql-block">父親是2014年8月1號下午三點左右走的。在此五天之前,我從外地回來,陪伴了他五天。</p><p class="ql-block">這是一年中的最熱季節(jié),雖然院子里有碩大的白楊樹能擋些陽光,但還是其熱難耐。</p><p class="ql-block">院子里陽光灼熱,空曠寂寥。只有我和父親,母親幾年前就不在了,我照料父親之余,無聊的玩著手機,打發(fā)時間。開始的一兩天,父親尚有幾分體力,還能拄著棍子,緩慢走動。所謂的走動,也就是去廁所,其他時間,一個人靜靜的躺著。他可能已經(jīng)知道這一天即將來到,話也少了,眼睛沒有光彩,直直盯著屋頂。</p><p class="ql-block">有一次他又去上廁所,走過院子時,我從后面拍了他一兩分鐘的視頻。</p><p class="ql-block">這個時候,父親已經(jīng)瘦的不行了,和半年前的紅光滿面完全不同,臉色蠟黃,沒有血色。佝僂著身子,頭勉強抬著,為的能看清路。兩只手只剩下一層皮,握著一根木棍,靠著木棍的支撐,慢慢的挪動著腳步。從房門到院子里的廁所,十來米的距離,他走了很長時間。其間我試圖去攙扶,他說不用,自己還能將就著走。</p><p class="ql-block">我把視頻保存在相冊里,播放時,效果還不錯。濃密的楊樹葉,婆娑著,隨風搖擺,在樹葉間隙,沒有云彩,只有蔚藍的天空。藍天綠葉下,父親從門口走出,棍子就是他的一只腳,支撐著他的身體。</p><p class="ql-block">父親本就不高,晚年更是瘦小。回想起小時候,印象中的父親可不是這樣。那時家里人口多,家里重體力活都壓在父親身上。推車送肥,耕地扶犁,去蒙陰修水庫,都是重活。一家口糧,基本都是他掙的。</p><p class="ql-block">在心中,我不以為這個身軀是瘦小,弱不禁風。他是山,是大樹,有著鋼鐵般的軀體,這樣我們一家才有了依靠。</p><p class="ql-block">而現(xiàn)在,這座山即將崩塌,這棵樹即將倒下,曾經(jīng)鋼鐵般的身體,再也經(jīng)不住風雨侵襲了。念及,心頭一熱,眼眶忍不住濕潤。</p><p class="ql-block">父親一輩子沒照過像,我當時想,一定好好保存好這個視頻。在以后漫長的歲月里,心里有個傾訴對象。</p><p class="ql-block">第五天,八月一號的下午,三點左右,父親閉上了眼睛。</p><p class="ql-block">這是一年中最熱的季節(jié),也是一天中最熱的時辰。而他靜靜的躺著。室外熱浪滾滾,只是他感受不到了這分熱度。</p><p class="ql-block">處理完后事,我回到了工作的地方。時不時的,翻開視頻看看。父親的背影一遍遍在眼前閃現(xiàn),過往點滴滴,自然又出現(xiàn)在腦海中。</p><p class="ql-block">某天突然發(fā)現(xiàn),手機打不開了。找維修師傅,他看了一會,說難以修復(fù)。無奈之下,又買了新手機。</p><p class="ql-block">最大的遺憾,手機里保存的父親的視頻,也隨即消失。</p><p class="ql-block">直到現(xiàn)在,我還后悔,當初應(yīng)該把視頻保存好。</p><p class="ql-block">手機和視頻雖然消失了,但父親最后的背影,卻刻在了腦海里,不會隨著時間的消失而不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