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終于到了“天涯海角”的入口,我和老伴兒并肩站著,像是要把這刻的風景和心情一起定格。她穿著那條最愛的花裙子,帽子遮住了半邊陽光,笑得像年輕了二十歲。我戴著棒球帽,白T恤被海風吹得輕輕鼓起,心里卻比風還輕快。孩子們都成家立業(yè)了,孫輩也上了小學,如今輪到我們,把日子過成自己的詩。</p> <p class="ql-block">她總說,年輕時忙著帶娃、做飯、接送上下學,連做夢都在念叨“等以后”?,F(xiàn)在“以后”真的來了,她站在“天涯海角”的牌坊下,紫披肩在風里輕輕飄著,眼神亮得像海面的光。她指著那四個金燦燦的大字笑出聲:“咱倆也算走到‘天涯海角’了!”我點點頭,沒說話,只覺得這一路風塵,都值了。</p> <p class="ql-block">公園里的石板路被陽光曬得發(fā)亮,棕櫚樹影子斜斜地鋪在路上,像老照片里的舊時光。我走在他身后幾步,看他背著手慢慢踱步,米色褲子配深藍夾克,倒還挺像那么回事。他回頭招呼我:“走快點,前面??吹酶宄?!”我笑著追上去,心想,從前追孩子跑幼兒園,現(xiàn)在追他看大海,角色換了,心情卻更甜了。</p> <p class="ql-block">熱帶的風總是溫柔的,吹得椰子樹梢輕輕晃,粉色的花落在步道上,像撒了一路的祝福。我們并肩走著,他穿了件白背心,我換了條綠條紋上衣,配著花裙,像是特意為這趟旅行重新打扮了一回。路過一叢開得正艷的三角梅,他忽然停下,說:“你看,像不像咱家陽臺那盆?”我一愣,笑了——那盆花,可是我們結(jié)婚三十周年時一起買的。</p> <p class="ql-block">樹影斑駁的涼棚下,我摘了帽子扇風,他遞來一瓶水,自己靠在木柱上瞇眼笑。頭頂是密密的綠葉,陽光從縫隙里灑下來,在地上跳著光斑。周圍有人坐著聊天,有孩子追著蝴蝶跑,我們就這樣靜靜地待著,誰也沒急著走。他說:“這種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蔽尹c點頭,心里默念:現(xiàn)在,我們終于可以為自己活一回了。</p> <p class="ql-block">坐在公園長椅上,我手里捏著孫女前天發(fā)來的語音轉(zhuǎn)文字:“奶奶,你們拍好看點哦!”忍不住笑出聲。他問我在看啥,我把手機遞過去,他看了也樂了。花裙配淺外套,帽子擱在腿上,樹影落在我們肩頭。這一刻,不是誰的媽媽,也不是誰的外婆,只是我自己,正坐在陽光里,享受一場遲到卻剛剛好的旅行。</p> <p class="ql-block">又一個長椅,又一片樹蔭。這次我換了件淺藍外套,帽子還是白的,他笑我“一套裝備走天下”??晌矣X得挺好,簡單,舒服,像我們現(xiàn)在的生活。遠處遮陽傘下有人喝椰子,孩子們在追浪,我們就這樣坐著,看人來人往,聽風說故事。他說:“要是早幾年出來走走,該多好?!蔽逸p輕說:“不晚,只要還在路上,就不晚?!?lt;/p> <p class="ql-block">沙灘上那塊大巖石像守望的老人,靜靜立在海天之間。我站在它旁邊拍照,手機舉得老高,他笑著喊:“別摔了!”我回頭一笑,裙擺被風吹得鼓起來,像年輕時穿的那條白紗裙。身后是棕櫚樹,是海,是藍天,是走過的半生。如今終于能停下來說一句:我來了,為自己。</p> <p class="ql-block">那塊刻著紅字的大石頭前,我站了很久。陽光曬得石頭發(fā)燙,字跡卻清晰如初。游客來來往往,有人拍照,有人笑鬧,我卻忽然安靜下來。這一生,從圍著灶臺轉(zhuǎn),到圍著孩子轉(zhuǎn),再到如今,終于可以站在天地之間,為自己留一張微笑的照片。他輕輕摟了下我的肩:“走,下一站。”</p> <p class="ql-block">那棵歪斜的椰子樹像在跳舞,我站在它旁邊,手里還攥著孫女送的小掛飾。她說:“奶奶戴上它,海風就會替我抱你?!蔽姨ь^看天,云很淡,海很藍。他站在我身后說:“你看,連樹都歪得這么浪漫?!蔽倚α?,心想:是啊,連老了,也能這么浪漫。</p> <p class="ql-block">我扶著那棵斜斜的棕櫚樹,腳下的沙子軟得像時光。他舉著手機拍我,喊:“笑一個!”我揚起臉,風吹起裙角,帽子差點飛走。遠處海浪輕輕拍岸,像在鼓掌。這一幕,沒有孩子催我們回家,沒有電話響個不停,只有海風、陽光,和一個終于屬于我們的下午。</p> <p class="ql-block">那塊刻著“天涯海角”的巨石前,我站得筆直。藍外套,花裙,白帽子,一字不差。他指著石頭上的字說:“咱倆,也算走到頭了。”我笑著糾正:“是走到‘天涯海角’,不是走到頭?!彼读讼拢S即大笑。是啊,人生走到這個年紀,不是終點,是新的起點。</p> <p class="ql-block">那個“三亞”心形標志前,我擺了個俏皮的姿勢。他笑我“老小孩”,可他自己也湊過來比心。紫外套配花裙,我忽然想起年輕時拍結(jié)婚照的樣子。那時盼的是安穩(wěn),如今盼的是自在。背景里棕櫚樹搖曳,花兒開得正艷,像在為我們鼓掌。</p> <p class="ql-block">我們倆站在“三亞”心形牌前又拍了一張,這次他穿了黑外套,我換了淺藍裙。椰樹成排,綠意盎然,游客在遠處說笑。他忽然說:“這一路,辛苦你了?!蔽覔u搖頭:“不辛苦,把孩子養(yǎng)大是責任,現(xiàn)在陪你看海,是幸福?!?lt;/p> <p class="ql-block">那塊寫著“AAAAA國家5A級旅游景區(qū)”的石頭前,我站得格外端正。粉色花開得熱烈,椰樹高聳入云。我輕聲說:“咱倆也該評個‘5A級伴侶’了。”他一愣,隨即笑彎了腰。是啊,五十年風雨,相守如初,不就是最高等級的陪伴?</p> <p class="ql-block">最后一張合影,我們站在刻著“5A景區(qū)”的大石頭前,笑容比陽光還亮。他穿白背心,我穿綠條紋上衣,花裙依舊。身后是椰林、花海、步道上走過的游客。孫女說:“等你們回來,我要看一百張照片!”我心想:這哪是一百張,這是一生的補票,補給自己的那一場青春旅行。</p>
<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我們終于可以大聲說:孩子長大了,輪到我們了。三亞的海風知道,我們的浪漫,才剛剛開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