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知天命的“中年大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過年了,我已然走進“知天命”的年紀。大媽級別了,哎??社R子里的那個人,眼神依舊清亮。我摸了摸摻雜著幾根白發(fā)卻依然黑得發(fā)亮的發(fā)梢,想起年輕時倔強的模樣,忽然釋然。歲月帶走了青春和稚氣,卻也留下了從容與底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今天的我,不必再為取悅誰而打扮,也不必藏起脾氣裝溫柔。我喜歡的書還在讀,想追的夢也沒停過,對這世界的好奇心,一點沒少。當這平淡無奇的一天又要過去時,我暗暗許愿:愿接下來的日子,我依然敢說不,也敢熱愛,敢追求,重新認識世界,把自己活成一道光,不再迷信權威,不再懼怕未來,更不會是別人眼中中年大媽的標準模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前天,當某會長把那句“哇,你不簡單啊,有智慧,人也長得漂亮,笑起來很有福相,很陽光?!边@話拋過來時,我正用秀麗筆在卷宗上圈畫關鍵條款,筆尖在紙頁上頓了頓,洇開的墨痕像極了少年時躲在姐姐身后的影子——小時候,姐姐就是春日枝頭的粉櫻,而我是墻角沉默的苔,風吹過都不敢揚起半點聲息。年輕時,我就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黃毛丫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錯愕地看著他,吃吃地笑起來,說:“不會吧?小時候我一直有容貌焦慮,很自卑,不敢抬頭看人呢。人丑多讀書,所以我拼命讀書。”他趕緊補充說:“是真的,第一次見你在大廳上發(fā)普法書,我就眼前一亮,潘**會長的妹妹有這么好看嗎?你人真的很好,活力滿滿又睿智陽光……”這番夸贊直白又親切,沒讓我感覺半分中年男人的周旋和油膩(比較少見),眼神里透著純粹和真誠,我攥著筆的指節(jié)微微泛白,心里不由暗笑和沉思。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活了近五十年,第一次有人敢直接在我面前把“好看”說得這般認真,這般擲地有聲。年輕時,幾乎沒人夸我好看,甚至找對象都是被嫌棄的主。直到三四十歲時,才漸漸有人夸。但,早已聽慣了場面上的“漂亮”,就像聽久了的背景音,從未真的覺得自己有多好看。少時的自卑是刻在骨血里的紋路,去也去不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一直在想,為什么我老了,反而有人夸漂亮?我想,被看見的,從不是皮相的精致,而是在萬卷書堆里熬紅的眼窩藏著的執(zhí)拗,是唇齒間為不公討伐的法理與情理的拉鋸,是在泥濘里趟過之后依然揚起的自信與擔當,更是心里裝著對他人苦難的同情、善良與熱心,當然還有藏在生活細節(jié)里的堅強、樂觀、幽默與通透。那些讀過的書、走過的路、辦過的案、幫過的人,連同骨子里的堅韌、親切與利他的純粹,以及那些咬碎了往肚里咽的血和淚,都熔鑄成了眉目間的氣象。他說我“有福相”,笑起來像一抹暖陽,我才驚覺,這所謂的“好看”,應是靈魂的形狀,借著肉身,透出了光陰的分量,活出了自信女人最美的樣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五十歲的門坎近在咫尺,半生的光影在眼前流轉:打工妹時蜷縮角落不敢吭聲任人欺負的無助與迷茫,出租屋里就著破落的墻壁啃著大部頭書的深夜,第一次司考失利后躲在樓梯間的痛哭,辦案時為當事人的冤屈和不公奔走的焦灼,被領導、法官訓斥的委屈,被同行輕蔑的難堪,還有那些跌倒了又爬起來的狼狽——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蹌蹌,但,每一步都在泥濘里踩出了不一樣的印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原以為“知天命”該是暮氣沉沉的妥協(xié),卻不想活到這歲數(shù),反倒活成了帶刺的“少女”:仍會為一句真誠的夸贊心跳雀躍,仍會為一個疑難案件熬到天明,仍會在不公面前拍案而起,仍信這世間的善意,如信四季輪回,會傳遞,會感染,會接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知天命的年輪里,依然能揣著少年的赤誠,披著歲月的鎧甲,把半生的風雨,都活成了眉眼間的晴朗,這難道不就是一股青春和力量嗎?正如塞繆爾·厄爾曼在《年輕》中寫道:“沒有人僅僅因為時光的流逝而變得衰老,只是隨著理想的毀滅,人類才出現(xiàn)了老人。”皮囊終會衰老,可眼底的火、心底的勁,還有那些嵌在皺紋里的故事,都在歲月的窖藏里,釀成獨一份的陳酒,活成獨屬于自己的風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或許——就是“中年少女”的密碼吧,就像閩南老厝里的花磚,歷經歲月沖刷,反而愈發(fā)顯出溫潤的光澤。窗外的月光落進來,落在案頭的《民法典》和我所編撰的幾本書上,也落在我鬢角新生的幾根白發(fā)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原來最美的模樣,從來不是十八歲的青澀,而是近五十歲的我,依然敢愛、敢拼、敢笑對人生,活成自己的執(zhí)燈人!</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