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生命就像一條河</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午后，冬日杲杲。</p><p class="ql-block"> 我坐在小院的藤椅上，端起剛沏的紅茶，橙色的茶湯在陽光的折射下漾起瑪瑙色澤。輕啜一口，滿口生香，從舌尖直沁心脾，全身舒爽起來，額頭也冒出細密的汗。我脫掉毛衣，享受冬日暖陽。微風掠過院籬，銀杏樹枝椏搖曳，葉子簌簌作聲，帶來絲絲寒涼，也吹開放在茶幾上書頁。這本《Portraits from Memory》己經(jīng)翻閱得泛黃，角邊卷起。一片葉子落在一頁的標題上《How to grow old》，羅素關于“生命如河”的精彩論述又抓住我的眼球。</p><p class="ql-block"> 人的一生，真如一條河。從溪澗的清淺湍急，到江河波瀾壯闊，最終歸于海天的從容靜默。優(yōu)雅地老去，便是讀懂這河流的走向，與每一段水程溫柔相擁。</p><p class="ql-block"> 童年的生命，是山澗里初發(fā)的細流。窄窄的河道夾著青石，水花撞在石上，濺起細碎的歡騰。那時的世界，是家門口的皂莢樹樹，是在泥巴田里捉鱔魚，是手里攥著的一顆舍不得吃水果糖間或舔一下的甜。我就像剛探出頭的溪流，好奇地觸碰著兩岸的草木，每一步都帶著莽撞的熱情，以為世界不過是這一方窄窄的天地，卻也在這方寸之間，藏下了最純粹的歡喜。</p><p class="ql-block"> 青年與中年，是河流奔涌的時節(jié)。岸石嶙峋，險灘密布，水流裹挾著泥沙，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沖過巨石。為了夢想，聞雞起舞，披星戴月，在田埂與校舍間奔波，汗水滴落在趕路的風里，濕了衣衫，又干了衣衫；為了愛與責任，扛起生活的重擔，夜深人靜，還在燈下揉著酸澀的眼。就像河流遇上陡崖，化作飛瀑跌落，那些跌跌撞撞的時刻，那些咬牙堅持的瞬間，都是生命最熱烈的綻放。我以為，生命的意義便在于這永不停歇的奔涌，在于征服每一處險灘，抵達每一個遠方。</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鬢角染霜臉上寫滿滄桑才懂得生命的河流終將放緩腳步。水面漸漸寬闊，河岸向遠處退去，曾經(jīng)尖銳的棱角被流水磨平，曾經(jīng)洶涌的波濤化作粼粼的波光。我開始學會放下，不再執(zhí)著于未竟的遺憾，不再糾結于旁人的眼光。清晨看一看花盆里新播的籽是否發(fā)了芽，或是到街邊買一把帶露的萊；午后泡一壺陳年的普洱，看陽光在茶盅里彌散溫柔的光暈；傍晚在小區(qū)里走走，聽孩童嬉鬧的笑聲穿過林蔭，像風鈴般清脆，看大媽們在音樂的節(jié)奏里扭動，也別有一番心情。那些曾經(jīng)覺得重要的功名利祿，都成了河面上淡淡的云煙，而那些被我忽略的小美好 —— 一碗熱粥的暖，一句問候的甜，一個陪伴的擁抱，卻成了水流中最溫潤的底色。</p><p class="ql-block"> 當生命的河流終于漫入大海，便迎來了最從容的結局。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只是靜靜地與滄海相融，化作無垠碧波的一滴。老去的我，終將告別塵世的喧囂，卻也以另一種方式留在世間：或許是孫兒口中“爺爺講的故事”，或許是庭院里那棵我親手栽下的橘樹，或許是留在親友記憶里的一抹溫柔笑意。我沒有消失，只是化作了生命長河里的一滴水，在時光的流轉中，繼續(xù)滋養(yǎng)著新的希望。</p><p class="ql-block"> 優(yōu)雅地老去，從來不是對抗時光的流逝，而是順應生命的節(jié)奏。如同河流從不挽留逝去的浪花，不必執(zhí)著于青春的容顏，而是在每一個階段，都活出自己的姿態(tài)。年少時熱烈生長，中年時沉穩(wěn)擔當，老去時淡然心安。讓生命的河流，從細流到奔涌，從壯闊到平和，最終從容入海，這便是對時光最好的回應，也是對生命最溫柔的成全。 我用羅素的原話結束寫下此時心情 “I should will to die while still at work, knowing that others will carry on what I can no longer do and content in the thought that what was possible has been done.”</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