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挦鄉(xiāng)記憶

霜霜

<p class="ql-block">今年12月6日，回鶴山沙平鄉(xiāng)下走走，讀一年級前，每年都跟外婆回鄉(xiāng)一次，文化大革命停課，就在家鄉(xiāng)四舅父家呆到復(fù)課才回城里讀書。這里是我童年生活過的地方，很多開心的人和趣事一一記在腦海里，感恩那時候舅父舅母熱情接待我。今天由表妹少芳帶我走過童年常行過走過玩過的崔氏宗祠、古井、祠堂和住的地方，把它們都拍了下來，雖然巳經(jīng)破破舊舊，甚至損壞，但也是我一種美好的印象記憶物，終身難忘啊。</p> <p class="ql-block">沿著那條熟悉的巷子往里走，腳下的石板凹凸不平，像是被歲月壓彎了腰。兩旁的磚墻斑駁，墻縫里鉆出幾叢綠藤，隨風(fēng)輕輕搖曳。抬頭望去，巷子盡頭連著遠山，天藍得干凈，仿佛小時候仰頭看云的模樣。這條巷子我走了千百遍，每一步都踩在記憶的節(jié)拍上。走到盡頭，就是四舅父的家，那個曾為我亮著燈、熱著飯的屋檐。</p> <p class="ql-block">那座老屋還在，灰磚砌的墻，木頭門框已被風(fēng)雨磨得發(fā)白，門楣上還留著一點紅漆的對聯(lián)邊角。屋頂?shù)耐咂行┧?，陽光從縫隙里斜斜地漏下來，照在門前的階石上。電線橫七豎八地牽過墻頭，像是現(xiàn)代生活的蛛網(wǎng)，輕輕覆蓋在這座沉默的老宅之上。它不再住人，卻依舊站得筆直，像一位守著往事的老人，不言不語，卻滿腹故事。</p> <p class="ql-block">以前地主的房子</p> <p class="ql-block">那棟老宅的門面依舊氣派。中式瓦頂飛檐翹角，檐下彩繪雖已褪色，仍能看出山水人物的輪廓，仿佛在講述某個久遠的節(jié)慶。木門中央貼著一副紅對聯(lián)，字跡遒勁，金邊在陽光下微微發(fā)亮。門楣上那塊牌匾早已模糊不清，但那份莊重的氣息，卻像風(fēng)一樣，輕輕拂過心頭。小時候總覺得這房子有鬼，不敢靠近，如今站在這里，反倒覺得它像個沉默的故人，等著我回來認一認舊面孔。</p> <p class="ql-block">走近細看，屋檐下的雕花泛著舊金，山水畫嵌在藍框里，墨色濃淡相宜，旁邊題著幾句詩，字跡清秀。柱子上的浮雕開滿了花，藤蔓纏繞，像是要把時光也纏住。這些細節(jié)，小時候從不曾留意，只顧著在門前跳格子、追雞趕狗。如今再看，才明白這些建筑不只是磚瓦，它們是祖輩的手藝，是生活的儀式，是刻在墻上的鄉(xiāng)愁。</p> <p class="ql-block">村里公用井</p> <p class="ql-block">井口還在原地，鐵網(wǎng)蓋著，邊緣水泥開裂，雜草從縫里鉆出來。井底似乎還有點積水，映著天光，綠幽幽的。記得小時候，這里是最熱鬧的地方，清晨婦女們提桶排隊，一邊打水一邊聊天，笑聲和水聲混在一起。如今井已廢棄，只剩一只井蓋孤零零地躺在旁邊，像被遺忘的句點。站在這里，耳邊卻仿佛還能聽見那清脆的桶繩摩擦聲，和外婆喚我回家吃飯的聲音。</p> <p class="ql-block">這是大舅父的房子</p> <p class="ql-block">站在大舅父老屋前，陽光正好灑在那面爬滿枯藤的墻上。木門緊閉，門環(huán)生銹，可那股熟悉的氣息還在——柴火味、曬干的咸菜香、還有灶臺邊熱騰騰的粥味。我仿佛看見舅母掀開鍋蓋，熱氣撲上她笑彎的眼睛；舅父坐在門檻上抽著旱煙，見我跑來，順手塞一把炒花生。那時的屋檐低，心卻很暖。</p> <p class="ql-block">墻上的雕刻還依稀可辨，龍鳳纏枝，寓意吉祥。電線從雕花旁穿過，像是一條現(xiàn)代的藤蔓，纏住了古老的根。這墻，見過我光腳奔跑，也見過節(jié)慶時掛起的紅燈籠。如今它斑駁了，可每一道裂痕，都像是一句沒說完的話，輕輕喚著我的名字。</p> <p class="ql-block">窗框上的石雕山水依舊精致，巖石嶙峋，樹木蒼勁，像是把整座山都刻進了方寸之間。紅漆勾邊已剝落，可那份用心還在。小時候總以為這是“畫出來的山”，還伸手去摸，怕它冷。現(xiàn)在才懂，這不只是裝飾，是匠人把對生活的期盼，一鑿一鑿刻進了石頭里。</p> <p class="ql-block">屋頂?shù)耐咂R排列，彩繪的飛檐上，鳥獸花草依舊鮮活。藍天作背景，像是特意為這座老屋搭的舞臺。我站在巷中仰頭看，忽然覺得，這些屋檐不只是遮風(fēng)擋雨的頂，它們是記憶的傘，撐起了我整個童年的天空。</p> <p class="ql-block">這是二舅父的房子</p> <p class="ql-block">所有的舊房子沒有人住了，親戚們都蓋了新房子，搬到新屋居住。</p> <p class="ql-block">巷子深處，新樓已起。瓷磚亮堂，鐵門锃亮，空調(diào)外機嗡嗡作響。老屋們靜靜退到背后，像退到相冊深處的老照片。親戚們搬走了，笑聲搬走了，柴火飯的香味也搬走了?？晌抑?，有些東西搬不走——比如這條巷子的影子，那口井的回音，還有舅母遞來的那碗熱湯面的溫度。</p> <p class="ql-block">坐在新屋的客廳里，一家人圍桌喝茶。桌上擺著飲料，還有那盒熟悉的紅色糖果。電視開著，墻上掛著一幅“家和萬事興”的書法。笑聲不斷，話題從天氣說到孩子，再說到老屋的修繕。我看著他們，忽然明白：房子會老，會空，可“家”從來不會搬走。它只是換了個樣子，繼續(xù)活著。</p> <p class="ql-block">這一天，我走過了童年走過的路，看過了記憶里的墻與井，也見到了如今的生活。老屋雖舊，卻不曾死去；故鄉(xiāng)雖遠，卻從未離開。它們就藏在這些磚瓦的縫隙里，藏在一口井的倒影中，藏在每一次回望的目光里——輕輕一碰，便是滿心溫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