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第12集）</p><p class="ql-block">親愛的女兒：</p><p class="ql-block">除夕夜，我?guī)е绺缭谕馄诺臉窍路艧熁ǎ麚u著手中絢爛的煙花棒，火光映在他開心的笑臉上，我仿佛看見了別離，心瞬間有一種割裂般的疼。我用笑容掩飾著內(nèi)心的傷感，不敢告訴哥哥我就要遠行。</p><p class="ql-block">這時候三樓傳來外公的聲音： “夏兒呢？”外婆說“娘倆在樓下放煙花呢！”我抬頭，暖暖的燈光從廚房的窗口透出來——那一刻，我知道她們的關(guān)心里藏著無盡的心疼，她們疼的不僅是沒媽的哥哥，還有沒家的我。我和哥哥邊放煙花邊說笑著，或許這一小片短暫的團圓，也能帶給他們些許安慰吧。</p><p class="ql-block">原定哥哥待到初五，初六我送他回去，然后直接去沈陽，趕當晚七點的火車去廈門。</p><p class="ql-block">這幾天，家里人格外疼他，初五那天，他玩累了，躺在外婆的床上就睡著了，我在二姨家正打撲克，外婆突然來電話說：“孩子醒了，哭得哄不住。”</p><p class="ql-block">我趕回去時，看見他小小的身子坐在床沿，滿臉是淚，一臉的驚恐，我把他抱在懷里問：“兒子你是不是做噩夢了？”他不停的哭喊著：“你們都別吵吵了，媽媽我害怕！”其實屋里靜悄悄的并沒有人大聲說話。我一邊給他擦著淚水，一邊哄著：“沒人吵吵，媽媽在這兒呢，不害怕。”</p><p class="ql-block">過了一會他漸漸平靜下來。說他在家也經(jīng)常這樣，聽見好多人在耳邊大聲說話，他非常害怕，說有一次他睡醒還抽了呢，我的心突然象被什么攥緊了。哥哥這個樣子，他需要我，我怎么能忍心扔下他去遙遠的南方呢？那一刻，我去南方的決心動搖了，我甚至想放下尊嚴，硬著頭皮回到那個家，只要哥哥能開心健康。</p><p class="ql-block">哥哥哭過之后，又恢復了之前的活潑，像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玩起了外公的手機。我的心卻再也無法平靜。</p><p class="ql-block">我走到陽臺，給你爸爸打了電話，他聽說我舍不得哥哥，想放棄南下的念頭，聲音有些急了，“如果你放不下孩子，就帶他一起過來，我來養(yǎng)他?！?lt;/p><p class="ql-block">我說“讓我再考慮考慮吧，如果我真的不去了，也會把錢如數(shù)的還給你，我不會白花你的錢的?！?lt;/p><p class="ql-block">掛了電話，我在去留之間掙扎著。如果帶哥哥去南方，即便你爸爸能待他如親生，可你哥哥的爸爸也絕不會同意哥哥跟我走，讓自己的兒子成為別人的孩子——我總不能偷偷把哥哥帶走吧。如果我不去南方，獨自帶著他，無房無業(yè)，靠打工維生，又怎能照顧好他？在大城市萬一出了差錯，我又如何向他爸爸交代？</p><p class="ql-block">我試探著問哥哥：“你想和媽媽在一起嗎？”他說：“想?！蔽矣謫枺骸澳菋寢寧闳ヒ粋€新的地方生活好嗎？”他卻搖頭說：“不行，我想我爺，想我爸?！蔽抑溃诎职帜抢?，身邊都是他熟悉的親人，而跟我走，只有我一個親人，他總有一天會哭鬧著要回家。</p><p class="ql-block">外公不知道何時站在了門邊隨口說道：“孩子不是物件，咱可不能像有的人家，把孩子偷偷帶走?！蔽覜]作聲。</p><p class="ql-block">我最終沒有改變南下的決定，與其為了兒子放下尊嚴，主動回到那個要了我半條命的地方，重蹈覆轍，不如去更遠的地方，也許再長大些，哥哥就好了呢。遠離，反而能讓我的思念變得稍微可以承受。</p><p class="ql-block">就這樣，我?guī)еf般不舍告別了所有親人，而直到離開父母都不知道我和你爸爸是在網(wǎng)上認識的，而且從沒見過面。我怕那樣我離開后她們會有更多的牽掛。</p><p class="ql-block">送哥哥回去的路上，他很興奮，一直在數(shù)著口袋里的壓歲錢，雖然姐姐沒來，但她的壓歲錢一份也沒少。也許是她們覺得孩子太可憐了，給點壓歲錢心里會好過一些吧。</p><p class="ql-block">到了家，奶奶已迎在門口了，哥哥甚至沒回頭和我說句再見，就連蹦帶跳的奔向屋里，可能是急著展示他的收獲吧。我下了車，把兩百元塞給奶奶說：“爸爸做手術(shù)給他買點補品吧?！鞭D(zhuǎn)身離開時才想起自己竟還叫得出那聲“爸爸”。多年后聽說，這錢成了婆婆向人夸口的談資：“給兩百塊就想回來？門都沒有?！?lt;/p><p class="ql-block">如今想來，那一刻的“犯賤”，其實是我與過去最后的和解。善良從來不是錯，只是有時會被當作軟弱的證據(jù)。但你知道嗎，女兒——我從未后悔那天遞出的兩百元，就像從未后悔后來的遠行。</p><p class="ql-block">明天，媽媽繼續(xù)給你講講南下的旅程。</p><p class="ql-block">2025年11月12日</p><p class="ql-block">愛你的媽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