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清風(fēng)明月</p><p class="ql-block">圖：致謝幺妹</p><p class="ql-block">美篇號：2599919</p> <p class="ql-block">朔風(fēng)卷著碎玉，漫過故鄉(xiāng)的屋脊時，我便知道，那片雪松林，又要披上一身素白的鎧甲，站成冬日里最挺拔的詩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家鄉(xiāng)的冬，從不是枯槁的留白。當最后一片銀杏葉撲向大地，當河畔的蘆葦交出銀白的穗子，雪，便踩著細碎的步子來了。它不像江南的雪，黏著濕漉漉的溫柔，也不似塞北的雪，裹挾著裂骨的寒。家鄉(xiāng)的雪，是帶著松針香氣的，落在發(fā)梢，是涼絲絲的癢；落在掌心，是轉(zhuǎn)瞬即逝的吻。而雪的魂魄，大抵是棲在松枝上的，不然，何以尋常的雪，一沾了松的青，便有了風(fēng)骨。</p> <p class="ql-block">那片雪松林，在老屋的后山上，現(xiàn)在是國家4AAAA級防護林，也這個城市的運動森林公園。幼時總覺得，它們是一群沉默的巨人，披著深綠的袍，終年站在那里，看日升月落，看炊煙裊裊。冬日未臨之時，松針是墨綠的，沉甸甸地墜著，風(fēng)一吹，便沙沙地響，像祖母哼了半輩子的童謠?？梢坏┞淞搜鼈儽銚Q了模樣。雪，是最懂美的畫師，它不疾不徐地落，先染白松的發(fā)梢，再覆蓋上松的肩頭，最后，給每一根倔強的枝椏，都裹上一層瑩白的絨。于是，深綠與雪白，便在天地間釀成了一幅濃淡相宜的水墨畫。墨綠是骨，雪白是韻，一筆一劃，皆是天成。</p> <p class="ql-block">我總愛在雪后初霽的清晨，踩著沒過腳踝的雪，去赴與雪松的約。腳下的雪，咯吱咯吱地響，像是大地在低聲絮語。陽光爬上山坡時，松枝上的雪，便鍍上了一層金。風(fēng)掠過，雪沫簌簌落下，不是冰冷的墜落，而是像一場輕盈的舞蹈，落在睫毛上，化作一滴透明的淚。仰頭望去，雪松的枝干，是遒勁的，卻又帶著幾分溫柔。它們從不彎腰，哪怕雪壓彎了枝椏，也只是微微頷首，待雪落盡，便又挺直了脊梁。這讓我想起家鄉(xiāng)的人，骨子里的堅韌，從不是鋒芒畢露的剛，而是藏在歲月里的柔，是雪壓青松，青松愈直的風(fēng)骨。</p> <p class="ql-block">大雪后的雪松，是鳥兒的天堂。麻雀總愛三三兩兩，落在松枝上，啄食著松塔里的籽。它們的小爪子，踩在雪上，印出一串串細碎的腳印，像撒在白宣上的墨點。偶爾有山雀掠過，翅膀剪開雪色的寂靜，留下一聲清脆的啼鳴，便又消失在松林深處。此時的雪松林，是活的。松的靜，雪的柔，鳥的鳴，交織在一起，成了冬日里最生動的樂章。我常常站在樹下，聽風(fēng)穿過松間的縫隙，聽雪沫簌簌的輕響，聽鳥兒的啁啾，忽然就懂了什么是歲月靜好。原來，繁華不必是車馬喧囂，不必是霓虹閃爍，也可以是一片雪松林，在冬日的晨光里，安靜地呼吸。</p> <p class="ql-block">正午的陽光，是太陽最大最暖的時刻。松枝上的雪，開始悄悄融化。水珠順著松針滑落，滴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坑。雪水混著松針的香氣，滲入泥土里，滋養(yǎng)著沉睡的草芽。我伸手去觸松枝，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卻又帶著松針的澀。那澀，是歲月的味道，是家鄉(xiāng)的味道。我想起祖父，他總愛坐在老屋的門檻上，抽著老旱煙，望著后山的雪松林。他說，這雪松，是家鄉(xiāng)的魂。守著這片松，就守著了根。那時我不懂，只覺得祖父的話，像松枝上的雪，帶著幾分玄妙。如今再看，才明白，那一棵棵雪松，站在那里，便是一種守望。守望歸人，守望炊煙，守望一代又一代人，從青絲走到白發(fā)。</p> <p class="ql-block">太陽西下，暮色四合時，雪松林便浸在黛色的煙嵐里。雪的白，松的綠，都漸漸融進夜色。遠處的燈火亮起來，與松枝上殘留的雪光，遙遙相望。風(fēng)，漸漸涼了，松濤的聲響，也變得低沉，像大地的鼾聲。我踩著夕陽的余暉往回走，身后的雪松林，漸漸模糊成一道黑色的剪影?？晌抑?，它們會一直站在那里，披著雪，守著夜，等下一個黎明，等又一場雪，等歸來的人，帶著一身風(fēng)塵，撲進這片雪色的松濤里。</p> <p class="ql-block">我家鄉(xiāng)的冬天，因雪松而豐盈；家鄉(xiāng)的雪，因松而有了魂。那些雪壓著青松的日子，那些松濤陣地的清晨與黃昏，是刻在我骨血里的記憶。后來我走過許多地方，見過許多松，也見過許多雪，卻再也尋不到我家鄉(xiāng)雪松林的雪的模樣。原來，有些風(fēng)景，只能長在故土；有些情愫，只能藏在心底；有些風(fēng)骨，只能是雪落青松時，那一抹傲然的綠。</p> <p class="ql-block">今冬又至，朔風(fēng)再起。我知道，老屋后山的雪松林，又在等一場大雪的到來。等雪落枝頭，等松濤與雪絮私語，等遠方的我，在夢里，踩著咯吱咯吱的雪，再一次，走進那片雪色的松林里，走進家鄉(xiāng)的冬天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風(fēng)，還在吹。松，還在立。雪，還在等。而我，還在念。念那片雪松林，念那個冬天，念那方生我養(yǎng)我的故土。原來，所謂的鄉(xiāng)愁，不過是雪落青松時，心頭泛起的，那一抹溫柔的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