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今年,是我們學軍中學65屆初三(甲)班畢業(yè)的第六十亇年頭。五月二十五日,班里三十一位同窗與敬愛的班主任盧瑞寶老師一同重返學軍中學,共赴這場“畢業(yè)一甲子”的相聚。沒有繁復的儀式,卻滿是沉甸甸的心意——學校領(lǐng)導與校友會會長特意到場,與我們一道,在故地重溫那段青蔥歲月里的師生情長。</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盧瑞寶校長為學軍中學的祝福:“惟愿學軍,邁開大步,繼續(xù)奮進,永立潮頭?!?lt;/span></p> <p class="ql-block">重回校園,看著眼前既熟悉又嶄新的校舍,記憶里盧老師站在講臺前的身影愈發(fā)清晰??傁胫鵀檫@位影響了我們一生的恩師寫點什么,可筆鋒落紙,才覺文字淺淡,難表心中萬分之一的感念,幾番提筆又作罷。幸得周仁愛老師曾著文《老校長盧瑞寶:他助力學軍中學創(chuàng)造輝煌,引領(lǐng)浙江語文教學改革!》,文中對盧老師的教育生涯與治學精神等已有詳實記述,讀來如見其人。</p> <p class="ql-block">如今,我便想在周老師的文字之外,添幾筆絕大多數(shù)校友不了解的往事,以此回望那位于我們而言,既是傳道授業(yè)的師者,也是推心置腹的友人,更似如父如兄般溫暖的班主任一一盧瑞寶老師。</p> <p class="ql-block">周仁愛老師文中寫到“三.擔任校長,砥礪前行”</p><p class="ql-block">1982年,接受委任后,盧校長選擇了“既任之,則干之”的工作態(tài)度。他在擔任校長期間著力做好了以下幾個方面的工作:(一)以身作則,嚴以律己,力求言行一致?!ǘ┖葑バoL建設(shè)。……(三)嚴格按照規(guī)定,嚴肅招生紀律,確保新生質(zhì)量?!ㄋ模┳ズ猛馐?,促進教學。……</p> <p class="ql-block">在他擔任校長期間,從辦學質(zhì)量而言,學軍中學高考、中考成績?nèi)砸恢本佑谌星懊?,盧紅同學就是1982年浙江省高考文科狀元;以學校聲譽而言,社會認可“杭州學軍中學”這個品牌,優(yōu)秀的小學生、初中生勤奮學習,都竭力想考入學軍中學?!? </p> <p class="ql-block">在如此成就之下,為何老師要七次書面請辭校長之職,并于84年暑期經(jīng)上級組織批準,卸去了校長之位。</p><p class="ql-block"> 正因為學軍中學的飛快崛起,不少領(lǐng)導干部想為子女“開后門”入學軍,老師始終堅守原則,一視同仁,只認考試成績。對于杭大黨委書記的孫女、杭大付校長的外孫女、省軍區(qū)政委的女兒、杭州市付市長的兒子等人身后的權(quán)勢,老師沒有妥協(xié),頂住了巨大的壓力,因為他深知,教育的公平是學校的生命線。</p> <p class="ql-block">然而,也有過一次唯一的"例外”。</p><p class="ql-block">那一次,市教育局基建科的科長找到老師,帶來一亇令人兩難的消息:一所關(guān)系到八九百名學生讀書問題的中學,其土地審批卡在了省國土局。而解開這亇“結(jié)”的條件,是讓國土局一位徐姓主任的女兒從杭四中轉(zhuǎn)入學軍。</p><p class="ql-block"> 一面是八九百個家庭的希望,一面是自己堅守的原則。權(quán)衡之下,他做出了一生中唯一一次違心的決定。</p> <p class="ql-block">這可能也是老師當“校長的煩惱”因素之一。老師離開校長崗位后,學軍中學的發(fā)展一直裝在心里,學軍中學也繼續(xù)前行??梢钥隙ǖ氖?,正是因為有老師這樣清風兩袖、心存大愛的教育者,學軍中學才能在發(fā)展的道路上走得如此堅定而從容。</p> <p class="ql-block">在我們同學眼里,老師一身正氣,廉潔奉公。他慷慨解囊,資助困難的學生和同事。我班一位同學家境貧寒,初中三年一直是盧老師出錢資助。后來考上了交通學校,該同學動情地說,沒有盧老師就沒有我的今天。學生周學連感懷地說“盧老師自己很節(jié)儉,把節(jié)約的錢資助學生,我們兄弟姐妹都得到他的資助”,我們班上兩位同學住得較遠,盧老師幫他們申請了住校,還幫其中一位辦了助學金。一天下著大雨,一位女同學撐著雨傘卻光著腳在學校里走,老師見狀問“怎么沒穿雨鞋?”得知緣由后立即掏出錢,讓這位女同學去買雙雨鞋,女同學深受感動,那一幕過去了幾十年。一輩子不會忘懷。</p> <p class="ql-block">老師對有困難的同事也經(jīng)常主動送去溫暖和資助。老師說“國家給我的工資就象算盤上的珠子,誰需要就撥給誰。”老師自己的生活卻非常節(jié)儉清苦,他腳上長年穿著布鞋,從未穿過皮鞋。最令人動容的是,老師結(jié)婚時,想給愛人買輛自行車作為代步工具,卻發(fā)現(xiàn)所有積蓄只有一本120元的有獎貼花儲蓄,連一輛自行車都買不起。</p> <p class="ql-block">如今,盧老師已年近九十,兩亇兒子事業(yè)有成,家庭條件優(yōu)渥。孩子們孝順,在海南為二老購置了房產(chǎn),希望他們能在溫暖的南方過冬。老師一直沒去住,原因是每逢春節(jié),有好幾屆學生要來拜拜年。我們班同學每年大年初三去給老師拜年,幾十年了,每次都會嘗到師母 做的甜品和餃子,那種氣氛如同一家人,老師如同兄長。</p><p class="ql-block">感恩老師的為人師表及無私奉獻。有這樣一位好老師,是我們一生的幸福。</p> <p class="ql-block">在社會萬象中,以怨報怨、冤冤相報的情形屬屢見不鮮。以直報怨,秉持公正之心對待仇怨,不偏不倚,這無疑是值得推崇的態(tài)度,能在一定程度上化解矛盾,讓事情回歸理性的軌道。然而,真正能做到以德報怨之人,卻如鳳毛麟角般稀少,以德報怨需要超凡的胸懷與境界,放下心中的怨恨,用愛與寬容去對待傷害自己的人,這是一種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尚品德。</p><p class="ql-block"> 老師就是令學生極其佩服的具有此種高尚品德的人!</p> <p class="ql-block">文革之前,上級黨組織考慮讓盧老師當杭大附中付校長。在那亇論資排輩、干部提拔遵循既定程序,按步就班、逐級晉升的年代,越級提撥這種打破常規(guī)的情況,極易觸動他人的利益和固有觀念,就如同奪人愛妻、斷人財路一般,容易招來他人的嫉妒與怨恨。果不其然,有支委無視組織原則,私自將這一消息在部分教師中散布開來,讓更多人心中滋生了負面情緒,擴大了潛在的矛盾面。</p> <p class="ql-block">文革動亂時期,一些別有用心之人認為機會來了。盧老師參加了支委擴大會議(按共產(chǎn)黨的組織原則,非支委在會議中只有發(fā)言權(quán)而無表決權(quán))。但有人卻利用學生對黨組織相關(guān)知識的匱乏,玩起了文字游戲,將“支委擴大會”偷換成“擴大支委會”,如此一來,參加支委擴大會議的普通黨員,就被惡意曲解為“擴大支委會”中的所謂“擴大支委”。通過這種變戲法似的手段,普通黨員被誣陷成了支部領(lǐng)導成員,從而給老師扣上了“走資派”的帽子,順理成章地有了整治老師的借口。</p> <p class="ql-block">或許有人會天真地認為,如此明顯違反常識的事情,稍加辨論便能真象大白。但在那亇荒謬的特殊年代,一切皆有可能,再離譜的事都可能發(fā)生。</p> <p class="ql-block">67年10月19日,6、7亇學生騎著兩輛三輪車,以抓走資派的理由(當時問,為什么抓人,答“抓走資派、反革命”)把老師從正準備吃午飯的市一醫(yī)院旁的食堂里抓走,套上頭套,五花大綁地扔上三輪車,一路毆打至杭大附中辦公三樓進行關(guān)押。在關(guān)押的三十個小時里,進行了慘無人道的毒打,而且是針對人的要害部位(頭臉、腰腹、后背)下了死手!抓人時在一起的艮山中學老師發(fā)現(xiàn)第二天仍未見人,覺得問題嚴重,就帶著艮山中學的學生二次到省軍區(qū)接待站反映情況,講述可能發(fā)生的嚴重情況,希望派軍人出面救人,終于說動了。下午四時左右二名軍人帶著艮山中學的老師學生趕到附中,軍人出面交涉后,關(guān)人者同意放人。此時老師己經(jīng)咽咽一息,無法站起行走,由二亇學生架著離開大樓,當時整亇人己無人型,慘不忍睹,頭整個大了一圈,臉腫得眼睛都睜不開了。都讓人不敢想象,不是軍人出面,還要關(guān)多久?再關(guān)亇半天一天的,老師可能生命不保,冤死成鬼了。</p> <p class="ql-block">老師背上無一片好皮肉,無法躺著,趴著睡了三亇月,只能吃些稀軟食物,腎臟打壞,期間一直是血尿。好在老師當年三十,正在生命力的旺盛期,慢慢的恢復過來。若是附中當時的所謂走資派朱聯(lián)書記,俞芳校長或是因生活作風問題被同一批人抓去的魯伯成老師其中的任何一人受到如此的毒打,不用三十亇小時,杭大附中就會有打死人的記錄了。</p> <p class="ql-block">老師這次受到的可不是一般的怨,是欲取命之恨了!但真正的奇跡發(fā)生在老師的內(nèi)心,當談及那些施暴的學生,只是淡淡的一句“都是些不懂事的孩子,不必計較”對于事情背后的人,老師也依然正常相處,不存芥蒂。</p> <p class="ql-block">十幾年后,當老師成為校長,這種氣度得到了最充分的體現(xiàn)。老師不僅對所有人一視同仁,更在那些曾傷害過老師的人需要幫助時,毫不猶豫地伸出援手。</p> <p class="ql-block">我常想,一個曾被推入深淵的人,究竟擁有怎樣的胸懷,才能將那些刻骨銘心的傷痛化作春風細雨?當他向昔日的加害者伸出援手時,那已不僅是寬恕,更是一種對人性的深刻洞察與超越。 這份寬容,遠超常人想象。它不是遺忘,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力量,一種將苦難化為光的能力。</p> <p class="ql-block">這份豁達,讓學生既感敬佩,又有些心疼。 敬佩老師的海納百川,也心疼老師曾獨自承受的黑暗。正是那段經(jīng)歷,讓老師更懂得如何照亮他人前行的道路,成為一位真正令人敬仰的教育者。</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一一 本文作者:李德華</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