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小媽媽高老大</p> <p class="ql-block"> 我的姐姐高老大自小就是一個乖乖女。因為是老大,得到父母的疼愛自然也多一些。媽媽總是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給她梳著漂亮的小辮子,扎著蝴蝶結(jié),穿著呢大衣、蓬蓬裙,像個文靜的小公主。</p> <p class="ql-block"> 高老大出生不久,全國就進入了三年自然災(zāi)時期。那時,媽媽帶著幼小的她隨軍駐扎路橋機場。當時,這個東海前哨條件十分艱苦,這時期的高老大已經(jīng)可以吃輔食,媽媽為了增加營養(yǎng)想盡辦法給她買雞蛋?;丶医o她蒸蛋羹、煮菜粥,可每次喂她,她都頭一扭,不吃。任憑媽媽怎么哄她、打她屁股也不吃。但唯獨有一樣是她的最愛,且一直堅持吃了三年多。那就是,一餓了就鉆到媽媽懷里找奶吃,死死叨著奶頭不放。不過,自小她身體一直很好。在我的記憶中,高老大小時候就沒生過病,這一定跟母乳吃多了有關(guān)。說到這點,我一直嫉妒她,因為我吃的母乳最少,所以,小時候經(jīng)常生病住院。</p><p class="ql-block"> 嫉妒歸嫉妒,但在我心里高老大一直都是一個稱職的姐姐,一個像小媽媽一樣知道愛護弟妹,照看弟妹的好姐姐。</p> <p class="ql-block"> 自從我和妹妹相繼出生后,高老大儼然變成了媽媽的小幫手。在她5、6歲的時候,每當媽媽早上外出買菜,臨出門時會叮囑高老大:妹妹還在睡覺,醒了以后你要照看好她們。而高老大則會不折不扣地執(zhí)行媽媽交給的任務(wù),而且有時她還會超額完成。有一次,媽媽買菜回來剛進家門,高老大告訴媽媽說她把稀飯燒上了,媽媽很驚喜,夸她真能干!當然,媽媽也告訴她做飯一定要小心。她說;我知道,我看過媽媽是怎么燒飯的。</p><p class="ql-block"> 每當我們一家子出門,高老大就像個懂事的小大人,帶上門以后不放心,一定要用小腳再揣揣門,看看有沒有關(guān)嚴。</p> <p class="ql-block"> 1966-1968年期間,爸爸部隊去海南戰(zhàn)斗值班。我記得爸爸回家探親的時候帶回來好多椰子和糖水菠蘿罐頭,還有花紋很好看的海螺和五彩的海石花。那一段時期,我們每天把椰子當玩具,像球那樣你推過來我推過去。姐姐還經(jīng)常用菜刀砍椰子給妹妹吃。但每次砍的亂七八糟還不一定能吃上,到最后還得媽媽幫忙。最有意思的是,有一天家里泡發(fā)了一根梅花參,姐姐帶著我們圍著水盆看,用手戳Q彈的海參。突然,姐姐指著那根差不多有13、4公分長且黑黢黢的海參說:看,像不像老太婆的小腳,哈哈哈.....我跟妹妹傻乎乎地附和著說:像像。現(xiàn)在想想這小孩子真是好笑,那時是什么腦洞啊?高老大為什么要說像老太婆裹的小腳呢?唯一的答案應(yīng)該在形狀和尺寸了。</p> <p class="ql-block"> 剛到岱山那會兒,海島上缺淡水,那時候還沒有海水淡化這么先進的技術(shù),完全是靠天吃水。到了夏天如果連續(xù)一段時間不下雨,水庫干涸則自來水就斷供了。每到斷水的時候,家屬們只好到位于海軍燈光球場旁邊的大井去挑水。這個大井是用水泥砌起來的,直徑大約4-5米,四周有用石頭砌的矮墻,中間是一個一米寬的正方形的井口。人們可以在井口周圍的水泥地面上洗東西,打水。高老大就經(jīng)常帶著我,拿著家里的一只水桶、一根扁擔(dān)來回走大約2-3里路去抬水,直到把家里的澡盆、大鍋、臉盆等都裝滿。那時我還小,實在抬不動,有時還要鬧情緒,但高老大勞動態(tài)度就很好,不記得她有什么抱怨。</p> <p class="ql-block"> 高老大很小就會幫媽媽燒飯,以至于長大后她的廚藝也非常棒,燒的菜特別好吃,經(jīng)常得到父母的表揚。她的手也很巧,會用鉤針鉤出各種精美花樣的茶盤罩、桌布、縫紉機罩、收音機蓋等等。還會用蠟燭油、樹枝做紅梅、臘梅來點綴家里。</p><p class="ql-block"> 隨著我們慢慢長大,高老大受父母委托的責(zé)任也越來越多。我父母對三個女兒要求很嚴格,希望女孩子文靜,要好好讀書。我媽還特別對高老大說:你是姐姐,要管好兩個妹妹,不能在外面淘氣闖禍,如果她們犯錯你要負責(zé)。確實,高老大因為失職挨過媽媽幾次打。有一次,媽媽打狠了,嚇得她鉆到床底下,媽媽怎么叫都堅決不出來?,F(xiàn)在回想起來,小小年紀的她確實也挺委屈的,媽媽這種連帶責(zé)任的懲罰好像也不對哦!</p> <p class="ql-block"> 挨過媽媽的幾次打以后,高老大對我們兩個妹妹也有要求了,要求我們要絕對服從她,聽她的話,把我倆管的嚴嚴的。有一次,不知因為什么事,高老大說我,我跟她頂嘴。結(jié)果,她就伸手把我按在床上準備揍我,我不服氣,堅決反抗。于是,兩個人在床上扭來打去。突然,我的頭皮一陣痛,用手一摸:不得了,一個鉤針扎進頭皮,出血啦(不過,就一點點)。我嚇的捂著頭哇的一聲哭起來了。這下高老大慌神了,原來她放在床上正在鉤的、帶著鉤針的桌布因為我倆打斗,鉤針脫下扎進我頭皮。我一邊哭一邊說:我要告媽媽去,你欺負人。高老大這時候回過神來,嚇得連說:妹妹對不起,妹妹對不起。你別告訴媽媽哦,是我不對。后來,因為取下鉤針也沒啥事,也就不了了之,反正我也沒有告狀。</p> <p class="ql-block"> 還有一件好玩的事:1979年初,高老大剛結(jié)束內(nèi)蒙古插隊返回寧波。等待分配的日子里,照看六歲的小弟弟成了她不可推卸的日常。我們大院東面有鐵路和過往的火車,西面是寬闊的姚江靜靜流過,院里還有多個結(jié)冰的小河溝。弟弟這時正是萬人煩的年齡,雖然可愛好玩,但總喜歡往外跑,常常是高老大一不留神就不見人影了,每次都讓她提心吊膽。想想自己既不熟悉周圍的環(huán)境,又擔(dān)心小弟弟闖禍出事情,高老大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翻出家里的軍用背包繩,一頭把弟弟綁起來,另一頭拴在床架上,像栓一只小狗一樣,害的弟弟可憐兮兮的,只能在2米范圍內(nèi)活動。直到今天弟弟還記仇,經(jīng)??卦V她。</p> <p class="ql-block"> 寫到這里,我不由得想到一個問題:為什么在上世紀六、七年代,中國絕大多數(shù)家庭的長子、長女扮演著小爸爸、小媽媽的角色?因為,不論從書上看到的,從身邊人聽到的,從自家里體驗到的都有這類現(xiàn)象。于是,我請教Deepseek,希望它給我一個答案。結(jié)果我得到的答案是從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長幼有序”到物質(zhì)匱乏時期的生存理性,再到集體主義價值觀的家庭滲透等諸多原因造成的這一中國特有的文化現(xiàn)象。不擴展開了,我寫這篇文章的原意是想記住那輕松、快樂的,屬于我們的美好年代。我希望長子女的早期承擔(dān)精神,僅僅作為我們這一代人的某種“家庭記憶”,記住小媽媽令人感佩的奉獻、隱忍和溫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