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p class="ql-block"> 一輩子，總在做夢。</p><p class="ql-block"> 哲人說，夢是生活的觀照，夢也是心智初開的第一縷破土而出的嫩芽。</p><p class="ql-block"> 第一次做夢，懵懂初開穿破襠褲的年齡，炎熱的夏天，沒有一絲兒風，白天我渴望有一枝冰甜的雪糕，可我沒有一分錢。漆黑的夜晚，我夢見許多花花綠綠沁入心田的雪糕。第一次做夢的經歷，我記住了雪糕的誘惑。</p><p class="ql-block"> 從此，我的人生，開始與夢的連結。</p><p class="ql-block"> 饑腸轆轆的童年，我在夢里吞吞下口水，盼望明天上學，有一個雪白的饃頭，二根澄黃的油條，揚花拔節(jié)的季節(jié)，我做夢都想有一本《格林童話》，我讀賣火柴的小女孩，我夢里沒有紛紛揚揚的大雪，只有一縷縷溫暖的陽光……</p><p class="ql-block"> 轉瞬間，是青春飛揚的季節(jié)，荷爾蒙象浩蕩的春水一樣奔騰，夢也象花兒一樣五彩斑斕，單調貧瘠的黑白世界里，無數個輾轉反側的夢中，我只期望穿上藍色沾滿油污的工裝，做一個自食其力的工人，我期望伸直的腰桿，沒有烏云的壓抑，我更期待與心儀的小芳，“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p><p class="ql-block"> 燕子飛回的春天，婚姻遇上了晚婚晚育……成家立業(yè)，兒女呱呱落地，倏忽已是壯年。白天，為稻粱打拼，身與心的疲憊，黑夜依然在夢鄉(xiāng)游走。矇眬的月光瀉進窗欞，我在夢里昐著兒女長大，有一對博擊風雨的羽翼，飛向遼闊的天空……</p><p class="ql-block"> 如今己是暮年，青絲染成了白發(fā)，落花溶進了秋天，夢如不離不棄的朋友，在每一個夜晚與我準時相會。期待的夢少了許多，做夢成了人生行程的回放，我夢見遠逝的父母，我夢見朗朗讀書的年少光影，我也常常夢見熟悉的故鄉(xiāng)，那馬頭墻高聳的十字街，還有家門口的苦楝樹，但我尋尋覓覓，回家的路彎彎曲曲，總是找不著方向……</p><p class="ql-block"> </p> 二 <p class="ql-block"> 有人說，心有多高，夢有多遠。一棵草的人生，一只螞蟻的生活行程，我的夢，總是在藤下爬行，總是與土地相連。</p><p class="ql-block"> 沒有頂戴花翎的仕途，我沒有在廟堂彈冠相慶的夢，沒有金玉滿堂的一鄭千金，千百次夢都是街市的煙火。一輩子挺直腰桿生活，做夢也是一棵直立搖曳的白楊，一路的行程有風雨同行的友人，我在夢里，都是高山流水，巴山夜雨……</p><p class="ql-block"> 做夢的良宵，是雨點滴嗒的雨夜，風，吹過窗欞，雨，在屋頂上輕輕敲擊，我在夢里，與蘇格拉的、柏拉圖邂逅，我的夢囈，在輕輕吟誦屈原的《天問》、《九歌》……</p><p class="ql-block"> 夢，沒有圍欄，沒有邊界，心靈是一只鳥，夢是展開的翅膀。</p> 三 <p class="ql-block"> 今夜，月光如水，星光燦爛。</p><p class="ql-block"> 沒有滴滴嗒嗒雨，屋后山坡被風推動的松濤，象潮起潮落的海浪，喧囂奔涌，流進我依然潮汐般激蕩的心懷。</p><p class="ql-block"> 但愿今夜的夢鄉(xiāng)，又有昨天的光影與明天的期待。</p><p class="ql-block"> 我走過千山萬水，夢中還有我沒有抵達的萬水千山。</p><p class="ql-block"> 我無數次在夢中與故鄉(xiāng)重逢，今夜的夢里，該是西山慧遠法師結草為廬的古靈泉寺？或許該是吳王孫權燃燭讀書的書堂夜雨……</p><p class="ql-block"> 或許今夜的夢里，我還是一個羞澀的靦腆少年。</p><p class="ql-block"> 或許今夜的夢境，我再次與花兒一般的小芳相逢。</p><p class="ql-block"> 春夏秋冬的四季輪回，把春天的夢，染成萬紫千紅的艷麗，把夏天的夢，裝點成綠蔭掩映下的陣陣蟬鳴，把秋天的夢，畫成天高云淡大雁南飛的畫卷，又將冬天的夢，讓一朵朵梅花等待天。</p><p class="ql-block"> 而酸甜苦辣的人生五味，也在夢里無數次回味咀嚼，浣洗浸潤，慢慢變得甘甜。</p><p class="ql-block"> 人生不能重來，夢可以重新回放。時光從不回頭，我卻在夢里可以回望生命的起點。</p><p class="ql-block"> 做夢的人生，人生如夢的行程，在匆匆忙忙的歲月里，鐫刻在記憶的光盤，凝成一部生命的影像，譜成一曲掙扎向上的長歌，一顆晶瑩剔透的琥珀，無數次與遠去的昨天重逢。</p><p class="ql-block"> 明月爬上樹梢，星光依然燦爛，拉開窗簾，讓月光涌上床頭，讓松濤流近房間，但愿今夜，又有一個好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2025年12月18日于墨爾本古風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