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參加王忠誠院士誕辰100周年學術研討會有感 </p><p class="ql-block">作者:趙洪洋</p> <p class="ql-block"> 今天,應北京天壇醫(yī)院之邀參加了王忠誠院士誕辰100周年學術研討會。近中午時分,所乘武漢去北京的高鐵歷時約4小時余,抵達北京西站。進入河北地界時那濃重的霧霾,讓人如游走于云里霧里一般。到了北京西站,已基本沒有了霧霾,天氣晴朗,藍天白云??匆娞靿t(yī)院一艘大航船的建筑群,頓起敬意,它是中國神經(jīng)外科創(chuàng)立、發(fā)展的領航人。</p> <p class="ql-block"> 會議在天壇醫(yī)院忠誠樓會議廳舉行,會場外走廊展示有王忠誠生平展覽,會場內(nèi)一排排座位上的桌牌,看得出,參會者皆為中國神經(jīng)外科的精英。</p> <p class="ql-block"> 王忠誠,1925年12月生于山東煙臺,2012年9月逝世,畢業(yè)于北京大學醫(yī)學院(1950年),中國工程院院士(1994年),<span style="font-size:18px;">1950年參與抗美援朝醫(yī)療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出版我國首部《腦血管造影術》專著(1965年),創(chuàng)建北京天壇醫(yī)院神經(jīng)外科及北京市神經(jīng)外科研究所。??提出腦干腫瘤手術入路理論,完成1100余例手術,死亡低于1%。</span></p><p class="ql-block"> 2008年獲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世界神經(jīng)外科聯(lián)合會最高榮譽獎章獲得者(2009年),新中國最美奮斗者(2019年追認)。??</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時針指向下午兩點整。會場忽然靜下來,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diào)送風的微弱聲響。主持人賈旺走上講臺,沒有多余的寒暄,只說了兩個字:“開始。”這兩個字像手術刀劃開皮膚的第一道切口,精準地開啟了這場被嚴格限定在一百二十分鐘內(nèi)的紀念儀式。</p><p class="ql-block"> 致詞者包括國家領導人、首都醫(yī)科大學領導、天壇醫(yī)院領導、北京衛(wèi)健委領導、原協(xié)和醫(yī)科大學領導,領導的話語里帶著歷史的縱深感,將一個人與一門學科在中國大地上的崛起編織在一起;老友的回憶滿是具體而微的細節(jié)——某個深夜實驗室的燈光,某次成功手術后短暫的微笑,還原出一個有溫度的同行者;學生的講述則像在描摹一張精密的手術圖譜,將老師的教誨分解為可傳承的技法與不可言傳的匠心。原協(xié)和醫(yī)科大學校長巴德年的致詞,雖無底稿,卻發(fā)人深省,語重心長。他說,天壇醫(yī)院已有四位院士,這在全國醫(yī)院都是排前的,他希望天壇醫(yī)院不僅要做科研和臨床技術的領軍人物,也要做為病人服務的模范,要培養(yǎng)更多為病人著想,替病人解決難題的優(yōu)秀醫(yī)生,打破醫(yī)患矛盾的僵局,而在這些方面,正是王忠誠先生留給我們的精神食糧。我們今天紀念王先生,不是要回到那個缺醫(yī)少藥的年代,而是要找回那個年代留下的東西——那種把每個病人當作最后一個病人來治的敬畏,那種在絕境中也要找出路的精神。接下來是王忠誠幫扶過的單位還有學生致詞。</p><p class="ql-block"> 最意外的是一名患者的視頻感謝致詞。一位三十年前由王忠誠院士手術的腦干腫瘤患者,她當時被認為是難于手術的。穿著顯然是為今天準備的新衣服。他帶著方言,但每一句停頓都砸在人心上:“王大夫摸過我的頭……她說,這里頭的病,能拿出來。”她用了“拿”這個字,樸素至極,卻道盡了神經(jīng)外科最本質(zhì)的承諾——將不該存在的東西,從生命最精密的所在,“拿”出來。</p><p class="ql-block"> 這些致詞的聲音,從不同維度,為一個靈魂定位。這不像學術研討,更像一種精神的三角測量。一小時里,一個立體的王忠誠被勾勒出來:他是學科奠基的坐標,是同道眼中的楷模,是后學心中的嚴師,更是病人生命里的“摘星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燈光再次暗下,生平錄像開始播放。黑白與彩色交織的影像,流動著共和國神經(jīng)外科的創(chuàng)業(yè)史。我們看到年輕的王忠誠在簡陋的條件下進行動物實驗;在放射線直射下,為病人做腦血管造影,他彎著腰,因受射線照射太多在咯血或感染肺炎咳嗽,看到他站在中國第一個神經(jīng)外科醫(yī)院前;看到他在國際講臺上展示病例。畫面最后定格于一張他晚年沉思的照片,目光深遠,仿佛仍在凝視著人類顱腔內(nèi)的未解之謎。</p> <p class="ql-block"> 接著,“王忠誠2025中國神經(jīng)外科醫(yī)生年度基金”頒獎儀式開始。獲獎的醫(yī)生和研究者上臺。他們接過的不僅是獎牌和獎金,更像接過了一枚時間的信標。掌聲中,一種清晰的隱喻浮現(xiàn):紀念,不是回望過去,而是投資未來。</p> <p class="ql-block"> 緊接著,一份特殊的禮物被請上臺。天安門城樓毛主席畫像的作者,贈上了一幅他親手繪制的王忠誠院士肖像。畫家說,他研究了許多照片,最終決定畫穿著白大褂打領帶的王院士,畫他,目光沉靜地望向畫外。我想畫出的,不是一位“神”,而是一位將畢生智慧與仁慈,都獻給了“方寸之地’的”人。</p><p class="ql-block"> 畫像被揭開的那一刻,會場響起一片輕嘆。那眼神被畫筆捕捉得如此之準,是一種深入宇宙幽微之處后才有的清澈與篤定。這幅畫像與剛才的基金頒獎,構成了紀念的第二層含義:精神的畫像與未來的基金,一者定格靈魂的形貌,一者延續(xù)思想的脈搏。</p> <p class="ql-block"> 最后環(huán)節(jié),詩的終章與刀的永恒。天壇醫(yī)院的幾位醫(yī)護人員走上臺,站成一排。沒有音樂伴奏,他們開始了詩朗誦。詩是原創(chuàng)的,語言并不華麗,卻帶著手術室器械般的質(zhì)感與分量。當他們齊聲念出“您以刀為筆,在生命的禁區(qū)簽署下‘生’的許可證”時,前排幾位白發(fā)蒼蒼的老專家,悄悄摘下了眼鏡。</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詩聲落下,主持人回到臺上。他深情回顧了紀念活動打動人心的場景和語句,他還想說些什么,大概是想說王院士的事業(yè)后繼有人,他的眼掃向了觀眾席,他看到了在王忠誠之星閃耀下熠熠生輝的群星,那是王忠誠的兒子王勁,還有江濤、張俊廷、張亞卓、吳忠學、張力偉、王碩、于春江、石祥恩、欒國明、張玉琪、吳震、桂松柏、曹勇、薛湛,還有來自全國各地的優(yōu)秀神經(jīng)外科醫(yī)生們,他們都是王忠誠大醫(yī)思想和技能的傳承者和發(fā)揚光大者,是神經(jīng)外科患者層出不窮的福星。主持人不用多說了,他看了看表,平靜地說:“本次紀念活動,到此結束。”從開始到結束,恰好一百二十分鐘。</p><p class="ql-block"> 人們起身,緩緩離場。我卻坐著沒動,看著工作人員開始撤去臺上的鮮花和名牌。兩小時,一場高度凝練的儀式,像完成了一臺精密的神經(jīng)外科手術:有入路(致辭切入),有核心操作(影像與頒獎揭示精神內(nèi)核),有縫合(詩朗誦收束情感)。每個環(huán)節(jié)都不可或缺,每個時刻都被賦予了重量。</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理解了這嚴格時限的意義。生命有限,哪怕是最偉大的醫(yī)者,其物理存在也不過百年。但兩小時,卻足以完成一次跨越時空的傳遞。王院士那把精神意義上的“手術刀”,在這個下午,以紀念為媒介,完成了又一次無聲的交接。它沒有被供上神壇,而是像他當年的真實刀具一樣,被擦拭干凈,遞給了后來者的手。我在座位上吟出詩來:</p><p class="ql-block">銀刃輕破混沌天,</p><p class="ql-block">經(jīng)緯暗藏方寸間。</p><p class="ql-block">探幽敢向禁區(qū)行,</p><p class="ql-block">除痼何懼深淵懸?</p><p class="ql-block">千幅圖譜血汗凝,</p><p class="ql-block">萬株桃李薪火傳。</p><p class="ql-block">百年回望來時路,</p><p class="ql-block">云峰深處見青山。</p><p class="ql-block"> 離場時,我再次經(jīng)過那幅新繪的肖像。畫中的目光依然沉靜地望向遠方。遠方是什么?是下一個需要攻克的醫(yī)學難題,是下一個等待救治的病人,是下一個百年中國神經(jīng)外科將要書寫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兩小時的活動結束了。但一場以“仁心”為刀,以“傳承”為徑,在人類最復雜疆域里永無止境的探索,從未,也永不會結束。時間會流逝,儀式會散場,而那把懸在生命與死神之間的“刀”,將因其代代相傳的握持,獲得對抗時間的永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