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1952的年初,我剛出生三個月,身穿旗袍的媽媽抱著我,陪同外婆、外公、舅舅相約去蘇州獅子林拍一張合影。園子里的假山曲徑通幽,石橋下的池水映著天光,仿佛把整個江南的溫潤都揉進了這一方天地。身旁的笑聲與遠處的鳥鳴交織,那一刻,我們不是在模仿舊時光,而是真的被它輕輕擁住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18歲的我,方向盤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握住了整座城市的脈搏。第一天獨自出行時,我還在后視鏡里偷偷整理一下工作服的衣領——總覺得有點神氣過頭??僧斳囎悠椒€(wěn)駛過外灘,晨光灑在空蕩的車廂里,乘客陸續(xù)上車,有人笑著對我說“女司機開得真穩(wěn)”,我心里那點忐忑,就慢慢化成了踏實。</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車行至天目路的轉彎處,我稍稍用力打方向,目光始終盯著前方。這條路我開了快一年,哪段路面容易積水、哪個站臺老人上下車慢,我都記得清楚。窗外梧桐樹影掠過,斑駁地落在儀表盤上。有人說我這神情太專注,不像個“該笑的女人”,可我覺得,能把一趟趟乘客安全送達,這份專注,值得驕傲。</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團委那張合影,是在當年電車一場的防空洞里面拍的,拱門后的房間不大,墻上掛著一幅“為人民服務”的字畫,旁邊柜上擺放著一盆“盆景”,我們沒說什么豪言壯語,可當快門落下,那股子認真勁兒,卻像釘子一樣嵌進了歲月里。</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南浦大橋打下根樁時,我跟著市建設委員會辦公室的領導去了工地。那天風很大,吹得毛衣貼在身上,我扶著欄桿往下看,江水滾滾東去,腳下的鋼架像巨獸的骨架,正一點點撐起天際線。有人喊我拍照,我就笑著轉過身——不是因為美,而是因為,這是我能參與和見證的時代。</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站在橋墩旁,我拍了張側影。藍色夾克是我最喜歡的穿著,褲子洗得發(fā)白,可我穿得挺直。遠處吊車緩緩轉動,工友們的身影在鋼梁間穿梭。有人問我怕不怕高,我說怕啊,可更怕錯過這座橋建成的那天。等它通車,我要第一個坐車從上面過,看看建設工程者親手畫出的那道弧線,有多亮。</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那個年代還沒有電腦打字,而“四通”打字機的咔嗒聲是我最熟悉的朋友。每敲一個字,就像把思緒釘進紙里??偸歉杏X,這方寸之間的安靜,也是種奔騰。</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延安東路34號的門廊下,我站了好一會兒才進去。石柱子冷峻,鐵門上的花紋卻透著舊時的講究。那是我從上海市教育學院干部專修科中國語言文字專業(yè)畢業(yè)后,調任到市公交總公司報到的第一天,藍上衣是特意熨過的,裙擺不能太短,也不能太長,得像個“正經上班的人”。推開門那一刻,我知道,有些事,從腳步落地就開始了。</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那是“六四”動亂的日子里,為了城市交通的安全穩(wěn)定,總公司與市委建立了“紅線聯(lián)系”,24小時保證暢通。電話那頭傳來領導的指示,我一邊記錄一邊點頭,順手把風扇往旁邊挪了挪。墻上的字是老領導寫的“慎思篤行”,綠蘿垂在文件堆旁,葉片油亮。同事路過時敲了敲門框,遞來一杯茶。這種時候,工作不僅是任務,是和一群人一起往前走的節(jié)奏。</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窗外的樓宇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模糊,我放下電話,翻了翻桌上的材料。這座城市總在變,可有些東西沒變——比如辦公桌上那杯溫水,比如同事說“你先忙,我等會兒再來”的語氣。在這里,我不是誰的女兒、妻子,只是一個能把事情辦妥的人。這種感覺,比什么都踏實。</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那是我在公司搞外事工作,1985年第一次坐上飛機去北京參加外貿展覽會,飛機起飛時,我緊緊抓著扶手,直到空姐輕聲說“已經進入平飛狀態(tài)”才松開。雜志攤在膝上,我其實沒怎么看進去,光顧著盯著舷窗外那片云海發(fā)呆。這是我的第一次飛行,從上海到北京,三小時的航程,像穿越了半生的夢想。鄰座的小孩問我怕不怕,我笑著搖頭——怕什么呢?我們早就飛過千山萬水了。</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