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八戒在三界之中，那日子過得是愈發(fā)順?biāo)欤嘞忝谰飙h(huán)繞，可每當(dāng)夜深人靜，桂花熏香和醬肉的香氣悠悠飄來，他心底總會(huì)無端生出一絲空落落的感覺。這空落里，藏著那座空落落的高老莊，藏著高翠蘭當(dāng)年紅著臉遞過來的粗布帕子，還藏著他匆忙離去時(shí)，她眼底那沒說出口的深深牽掛。</p><p class="ql-block">這天，八戒巡查人間，路過青州地界，聽到村民們閑聊。原來，高翠蘭自當(dāng)年許配給他后，就再?zèng)]改嫁，雙親離世后，她一個(gè)人守著那座空蕩蕩的莊子，如今都年過五十了，兩鬢也染上了霜色，日子過得清苦。八戒正啃著的鹵豬蹄“咚”地一下掉在了案板上，他心里就像被熱油燙了似的，又酸又澀。他這輩子，貪嘴又好色，可唯獨(dú)對(duì)高翠蘭，心里頭始終揣著一份虧欠。當(dāng)年自己錯(cuò)投豬胎，承蒙高家不嫌棄，后來成了凈壇使者，卻連一次都沒回去探望過，壓根不知道她竟為自己守了一輩子。</p> <p class="ql-block">當(dāng)天晚上，靈兒端來一碗桂花豚肉粥，八戒望著粥里飄著的桂花，出起了神。翠兒見他不對(duì)勁，晃著他的胳膊問：“爺，您咋沒精神呀？是豬群出啥岔子了，還是這吃食不合您口味？”八戒嘆了口氣，把高翠蘭的事兒一五一十說了出來，懊悔不迭：“俺真是糊涂啊，竟把最該虧欠的人給忘了。她為俺守了一輩子，俺要是再不回去，還算什么人吶！”靈兒輕聲安慰道：“爺，您確實(shí)該去探望探望，高小姐這份癡心，理當(dāng)被善待?！贝鋬阂彩掌鹆似饺绽锏膵汕危J(rèn)真地說：“爺，您盡管放心去，這兒有我們呢。”八戒心里頭暖烘烘的，第二天，天還沒亮就換上一身素凈衣裳，獨(dú)自一人朝著高老莊趕去。</p><p class="ql-block"> 一落地，就瞧見村口有個(gè)婦人提著籃子正往菜園走，那鬢邊的白發(fā)在晨光里格外刺眼，不是高翠蘭是誰！八戒趕忙快步上前，聲音都帶著顫抖：“翠蘭……俺回來了?！备叽涮m轉(zhuǎn)過身，看清是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眼前的這個(gè)豬妖，褪去了當(dāng)年的野性，多了幾分沉穩(wěn)，可眉眼輪廓，還是她心心念念了一輩子的模樣。“你……回來了？”話剛出口，眼淚就止不住地往下掉。</p><p class="ql-block"> 八戒趕忙接過竹籃，滿臉愧疚地說：“是俺對(duì)不住你，讓你等了這么久?！备叽涮m擦了擦眼淚，搖著頭說：“你如今成了佛，有了好歸宿，我就放心了?！笨伤鄣啄且荒淠趺匆膊m不過八戒。八戒牽著她往院子里走，只見院子里雜草叢生，房屋破舊不堪，到處透著一股冷清勁兒。“俺不走了。”八戒放下籃子，語氣十分堅(jiān)定，“往后俺就陪著你，把這些年欠你的都補(bǔ)上?！备叽涮m愣住了：“你可是凈壇使者，怎能為了我留在凡間？”“濟(jì)世救人，自然也包括照料你?！卑私渑闹馗ＷC，“俺老豬再渾，也知道知恩圖報(bào)?！?lt;/p><p class="ql-block"> 從那以后，八戒真就留在了高老莊。他帶著村里的后生們一起動(dòng)手修葺宅院，拆了那破破爛爛的院墻，把漏雨的屋頂也補(bǔ)上，還在院子里種上桂花和月季，又開辟了一片小菜園。慢慢地，這冷清的院子里有了煙火氣。</p><p class="ql-block"> 每天天還沒亮，八戒就去菜園里摘菜，轉(zhuǎn)身鉆進(jìn)廚房忙活起來。他知道翠蘭腸胃不好，就用豬后腿肉剁成肉糜，加上蔥花姜末，再拌上山藥泥，做成豚肉山藥丸，慢慢蒸著；又把小米和大米混在一起，加上紅棗和枸杞，熬成濃稠的粥。等翠蘭起床，廚房里已經(jīng)飄滿了鮮香，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粥、軟軟的肉丸，還有一小碟靈兒教他做的桂花醬?！翱靽L嘗，這山藥養(yǎng)胃，肉丸也不柴。”八戒遞過碗筷，滿眼期待地看著她。翠蘭舀起一個(gè)肉丸放進(jìn)嘴里，肉嫩，還帶著山藥的清甜，暖意一下子就滑進(jìn)了胃里。她抬頭看著八戒，眼眶又紅了：“你竟為我做這些……”“傻丫頭，往后俺天天給你換著花樣做。”八戒伸手替她擦去嘴角的醬汁，指尖還帶著灶間的煙火氣。</p><p class="ql-block"> 白天的時(shí)候，八戒就教村民們養(yǎng)豬，從挑選良種到調(diào)配飼料，還叮囑屠戶殺豬的時(shí)候要按無痛的法子來。慢慢地，村里豬肉的品質(zhì)越來越好，銷路也越來越廣，日子也跟著富裕起來，高家莊又重新興旺了起來。</p><p class="ql-block"> 傍晚，八戒就陪著翠蘭在院子里散步，或者坐在桂花樹下聊天。八戒給翠蘭講取經(jīng)路上的各種趣事，講靈兒和翠兒那些巧妙的心思；翠蘭就跟他說這些年莊里的變化，還有自己一個(gè)人思念他的滋味。微風(fēng)吹過，桂花紛紛揚(yáng)揚(yáng)地落在兩人肩頭，混著那淡淡的豚香，別提多愜意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翠蘭常年操勞，腰和肩膀經(jīng)常疼。每天晚上，八戒都會(huì)打來一盆溫水，給她泡腳，泡完腳后，就坐在床邊給她捶肩揉腰，那力道拿捏得剛剛好。翠蘭靠在床頭，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聽著他那些貼心的話，這么多年的孤寂，漸漸被這份溫柔給撫平了。</p><p class="ql-block"> 八戒還變著法兒地給翠蘭做全國(guó)各地的豚味美食。魯?shù)氐呐D肉，蒸著吃、炒著吃都合適；川蜀的回鍋肉，配上青椒和蒜苗，那叫一個(gè)香；蘇杭的豬油酥餅，外皮酥脆，里面軟糯。知道翠蘭喜歡清淡的，八戒就多做清蒸和燉煮的菜——排骨燉上玉米和胡蘿卜，湯清甜可口；里脊切成薄片，滑炒時(shí)蔬，鮮嫩又不膩。每次做菜，他都做得不多，還細(xì)心地把骨頭挑出來，才端給翠蘭。</p><p class="ql-block">日子一天天過去，翠蘭的氣色越來越好，鬢邊的白發(fā)也漸漸少了，臉上泛起了紅暈，眼睛里也多了光彩，就好像年輕了十幾歲。她不再像以前那樣沉默寡言，臉上常常掛著笑容，渾身都透著一股幸福的勁兒。村民們見了都笑著說：“高小姐可真是好福氣，八戒對(duì)她這么好，難怪越活越年輕呢?！贝涮m聽了，害羞地低下頭，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yáng)。</p><p class="ql-block">那年中秋，月亮格外皎潔，桂花也開得正熱鬧。八戒做了清蒸豚肉、桂花醬豬蹄、糯米蒸排骨，還溫了一壺桂花酒。兩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碰杯共飲?！按涮m，這些年讓你受苦了?！卑私渫?，眼神里滿是溫柔，“往后的歲歲年年，俺都陪著你?！贝涮m輕輕點(diǎn)頭，眼睛里映著月光：“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本埔喉樦韲盗飨氯?，帶著桂花的清甜，還有歲月沉淀下來的暖意。</p><p class="ql-block">八戒握住翠蘭的手，掌心的溫度堅(jiān)定有力。月光灑在他們身上，桂花落在酒杯里，空氣里彌漫著豚香、桂香，還有滿滿的幸福味道。八戒心里清楚，回到她身邊，是自己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沒有三界的繁華熱鬧，只有眼前人，還有身邊這實(shí)實(shí)在在的煙火氣，這才是最安穩(wěn)的歸宿。</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往后的日子里，八戒每天都細(xì)心照料著翠蘭，給她做可口的飯菜，陪她嘮家常，幫她揉肩捶背。高家莊的煙火氣越來越濃，豚香在村子里繚繞，歡聲笑語也從未斷過。兩人就這么相濡以沫，把平淡的日子過成了莊里人人羨慕的佳話，這豚香里裹著的深情，也傳遍了整個(gè)凡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