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字/米粒兒</p><p class="ql-block">圖片/米粒兒</p><p class="ql-block">音樂/知青歸來</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上個世紀的1968年上山下鄉(xiāng)運動如滾滾大潮來得洶涌澎湃，北京的老三屆極少留在城市，有去建設兵團的，有去山西、內蒙插隊的。大哥和我先后去了山西和黑龍江。轉年身為小六九的二弟更是別無選擇，“一片紅”分配到黑龍江兵團。我的同學到北京動員接人，把十幾個原到一師的弟妹給要到我團，弟弟分到農業(yè)連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經過漫長的十年，弟弟終于回歸故鄉(xiāng)。走時未成年，歸來已是26歲的大齡青年。經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大喜大悲，恍如隔世，如在夢中。47年前的今天，一群知青占據了團部的辦公室和走廊，發(fā)出“為什么不讓我們回家”的質問。</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所知在兵團返城的路徑有兩條，曲線返城和直接進京，方式可謂“八仙過海各顯其能”，參軍、招工、推薦上學、轉插京郊、聯姻、困退、病退、頂替父母工作。知青實現命運的轉折，有的靠自身努力和運氣，更多的是拼爹，父母或親友有背景有能力，早早就回城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可我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父親與世無爭保守傳統(tǒng)，總把政策和條文掛在嘴邊，我叫他“老學究”。母親膽小怕事逆來順受，在單位得外號“老好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78年11月與弟弟同連隊好朋友來家報喜訊說：“我已經辦困退回北京了?，F在政策有松動，兵團知青人心浮動，紛紛請假回家托關系走路子。實話實說您家可比我家困難，大姐是回不來了，您還想讓兒子在那里娶妻生子，一輩子交待在北大荒了嗎？”他的話如當頭一棒，打醒了母親。</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十年來，面對兒女一個個離去無能為力，總是順從父親的觀點，說家里已留京一個，還有個上學的，不夠困退的標準。母親第一次向父親發(fā)脾氣，“有棗沒棗一桿子，不管有沒有把握，先打上一桿，也許就能有意外收獲，辦不成我認命。我再也不聽你的了，發(fā)揮你有文化的特長，寫申請書，騎車跑腿?！备赣H總標榜一貫正確，這次也不敢反駁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照片是我丈夫拍攝于1992年，姥姥90壽辰家宴。左起三舅、父親、母親、姥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母親考慮如何找對廟門敬對了神，不空跑不走彎路，必須找高人指點，數遍熟人也沒有當官的。一著急放著現成的人選不用。三舅從公安到學校，現在又調到區(qū)落實政策辦公室，我家兩年前剛從宣武區(qū)搬到此區(qū)，正是“現官不如現管”，官大也不如基層具體負責的管理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母親趕到三舅家探望姥姥，將自己的苦惱和盤托出，流著淚說：“兄弟，姐姐一輩子沒求過你，只要把永平辦回京，今后就當你的兒子使喚?！比苏f：“咱們走前門不走后門，只要在政策范圍內，先讓二姐夫寫個困退申請書，需要什么材料我隨時和你們聯系?！?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時打電話都是公用電話，交的證明材料也多，街道、學校、醫(yī)院，就靠唯一留城的三弟從中當通訊員，往返三舅家傳送。區(qū)里經過審查說你二姐家這種情況完全符合條件，為什么拖到現在？三舅苦笑道：“我這姐夫為人太老實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2月中旬，我接到家中一封報喜信，說弟弟困退函已發(fā)，我真是喜出望外，弟弟在1972年開發(fā)新建點，在沼澤地住帳篷，得了嚴重的風濕性關節(jié)炎。如今回家也可以得到很好治療，同時父母身體也出現問題，他可以替我床前盡孝。</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照片于2013年拍攝，紅標記處是我在磚廠的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幾天后，我歡天喜地地迎來弟弟，只見他兩手空空，緊鎖眉頭。告訴我商調函到團部，但只給15日前發(fā)出的，凡是16日后的停辦，聽候上級通知。眼看勝券在握，卻輸在一天之差。</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急得連連跺腳喊著：“我的親媽呀，咱家辦點事怎么這難呀！”弟弟說他此刻的心情如一個爬上高墻，頭和身子已出去，但下面有人拉著腳把他狠狠摔回去。他不能再這樣窩囊下去，大不了魚死網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直到現在，我還后悔，沒把弟弟調身邊。在那個年代是以苦為榮，建新點爭先恐后寫請戰(zhàn)書，批準不去那是逃兵行為。當初弟弟離我近時我能照顧到他。兩年后他調往新建點，我去過幾次，因相距50里，也無公路，走到那里就黃昏了。全連分男女住兩頂大帳篷，腳下都踩出水來，蚊蟲肆虐，弟弟也不能久在女生宿舍逗留，往返百里見面一小時。</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一次，我抱著兩歲的女兒搭解放汽車，新建點離公路七、八里。弟弟隨康拜因下田作業(yè)，指導員把我們娘倆安排在一間小屋里。從下午兩點一直等到夜里10點，弟弟猛一開門，驚醒了睡覺的女兒，看到來人像從灰堆里爬出來，嚇得哇哇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圖片是七十年代24團團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梁曉聲電視劇《今夜有暴風雪》故事圍繞北大荒群知青返城的歷史事件展開。兵團團長馬漢民以保留勞動力為由，擅自扣壓知青返城文件，引發(fā)激烈矛盾，八百名知青在暴風雪之夜舉著火把，聚集在團部，情緒激昂，情緒失控…。藝術來源生活，我團現實有的比這還有更激烈的，不便細說。</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團部來個緩兵之計，還有一周是元旦，放完假一定給大家答復，聚集的人才散去。這些人約定，過了元旦不批準就采取非常行動。我安慰弟弟耐心回連隊等待，不要鬧事，元旦后一定能回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認為經過十年磨礪，知青已不是當年聽話的小孩，走向成熟，學會獨立思考，變的不那么馴服。走了少一半，剩下的也是身在曹營心在漢。好比是水庫水滿，大壩已經決堤，那洶涌澎湃的水勢誰也不能阻擋。我雖然勸他，但心里也是忐忑不安，嘴起泡聲音嘶啞。每天度日如年，不斷祈禱著老天爺主持公道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元旦剛過，看到弟弟背著行李卷，左手網兜右手提包，笑嘻嘻的進門，我就知道結果了。我激動地站在家門口向著西南方，雙手抱拳，喊了一聲“感謝鄧大人！”因為北京是首都，消息比較靈通，都知道中央的副總理是誰。</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弟弟十年來積攢的家當十分寒酸，我給他織的純毛衣毛褲也在一場火災中燒了，怕我心疼一直瞞著我。破衣爛衫連箱子都扔了。我留下臉盆和飯盆，他這點東西隨身帶走不用打包裝箱都可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連里領導很大方，批準返城知青可以去保管員那里領木板和方子。丈夫說北京很缺木材，打上包裝箱，回家拆開可以打個雙人床。知青打的包裝箱都是兩米長，可以裝進一只大立柜，大家開玩笑說是打棺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丈夫趁木工給我家打大衣柜的半個月，學會木工手藝，打了小衣柜和碗櫥，現在有個即將完成的寫字臺。他說弟弟都26歲，把寫字臺帶回京，算是我們送他將來的結婚禮物。裝進去后還有很大空間，又裝進100斤白面和其它土特產。</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看到丈夫如此待我的娘家人，又被感動一次。從我結婚后，弟弟春節(jié)假期都在我這里過，丈夫每次都買個豬頭和十幾斤豬肉過年，夏天給他腌咸雞蛋，等他來煮熟帶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弟弟30歲結婚，丈夫幫助他把半成品寫字臺重新打磨上色，還把我們結婚時買的一對黃菠蘿箱子送給他。弟弟經過幾次搬家，一直將寫字臺保留至今。</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幾天后的一個晴天，連里小型車去團部拉貨，順帶將我弟弟和包裝箱拉走，我讓他帶上熟雞蛋和饅頭在路上吃。望著拖車逐漸消失在茫茫雪原中，我如釋重負，做姐姐的祝福他重新開啟新生活，只要他過得比我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弟弟后來講，福利屯火車站那叫一個壯觀，滿街是人，旅館都爆滿，托運箱子有人排了幾天。有佳木斯青年，把箱子往貨運站一扔，人先坐車回家，過兩天找汽車去拉，箱子沒人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勝利農場十年中，共計接收7613名京津滬杭黑等地知青，1978年前陸續(xù)因困退、上學、招工辦走2000名，1979年達到最高峰3000名，1980年1000余人。據我所知，我連隊無一人留下，而且遷進和遷出人數并不對等，那就是多出許多知青二代，他們也隨父母進入城市，“四個不滿意”終結了上山下鄉(xiāng)運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弟弟終于趕在1979的春節(jié)前回到北京，兄弟四人留影，后排左一是唯一留京的三弟。分配老師直言，其他同學都去插隊，你沾了三個哥姐的光，老師動了惻隱之心，分到郵票廠。此時小弟在北京大興插隊，大哥在山西娶妻生子，我還留在北大荒。半年后，我和兩個女兒也踏上回家之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