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月假第三日，晨醒已近巳時，窗外雨聲淅瀝。難得無鬧鐘催逼，索性擁衾續(xù)眠。細雨叩窗，恍若白噪音，竟比往日睡得更沉。再睜眼時，靈臺一片清明，似被秋雨浣過。</p><p class="ql-block">午后往工地，與小周對接進度。泥濘路面印著深深車轍，吊機在雨幕中緩移，工人們披雨衣勞作如常。小周指著正在澆筑的底板說：“再趕一趕，霜降前能出地面?！彼淇谡粗覞{，眼里有光。</p><p class="ql-block">返程特地繞道巫峽口。江面浮著淡淡煙波，泳友老陳已到，正對著江水做拉伸?！八疁赜值土藘啥?，”他咧嘴笑，“脫衣那一下，得像撕層皮?！闭f罷縱身入水，黑泳帽在鉛灰江面上一起一伏。我立在岸邊做了三次深呼吸，才讓皮膚適應(yīng)冷空氣。入水剎那，寒意如細針扎遍全身，游出十余米后，血脈終于蘇醒。江水托著身體，雨絲落在后頸，竟覺溫熱。</p> <p class="ql-block">上岸時指尖已皺，擦身時卻感到某種輕盈的亢奮——多巴胺開始漫溢了。索性沿著濱江步道跑起來。雨珠撞在睫毛上炸成碎光，跑鞋踩過積水濺起銀亮弧線。這條路線跑過無數(shù)遍，晴日炙熱，雨天清冽，而秋雨中的奔跑最似私密儀式：毛孔呼吸著濕漉空氣，肌肉記憶被重新激活，每個腳步都在確認——我還在這里，還在這具能感受冷熱痛快的身體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折返回家時和小周總連線，她忽然說起下周要在青年論壇演講，題目是“做人何為正確”。 “這個題目太大了，”我苦笑，“二十歲覺得正確的事，三十歲再看可能像個笑話。”</p> <p class="ql-block">確實。想起少年時以為正確是標準答案，后來發(fā)現(xiàn)它更像流動的河——地域不同，河道各異；階段變遷，水文亦改。所謂普適標準，或許本不存在。就像此刻，冬泳者覺得搏浪正確，檐下躲雨者覺得干爽正確，而我覺得在冷雨里奔跑至大汗淋漓正確。誰更正確？江水只管東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雨絲漸密，我在細雨霏霏中多聊了片刻。小周最終說：“或許唯一能把握的，就是讓自己今天比昨天更開闊一點?！?lt;/p> <p class="ql-block">歸家已是掌燈時分。熱水澡沖去一身江腥與汗?jié)n，鏡中人面頰尚存運動后的酡紅。記錄這些時，窗外夜雨未歇，但心里很滿。正確未必是抵達某個標桿，而是在萬千活法里，認領(lǐng)那條能讓靈魂舒展的路徑。</p><p class="ql-block">今日江中擊水三刻，雨奔十公里，與小周聊到了人生的活法。足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