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消毒水的味道漫在醫(yī)院的長廊里，冷冽又沉悶，卻偏偏攔不住英子的腳步。她裹著藍(lán)白條紋病號服，臉上還泛著感冒發(fā)燒留下的紅暈，腳步輕快地從一個病房晃到另一個病房，嘴里哼著甜甜的歌，像顆帶著甜蜜的糖，把沉悶的空氣攪得鮮活透亮。</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人人都說英子是醫(yī)院的開心果，哪怕發(fā)著低燒，也能逗得臥床的大爺大媽眉開眼笑。唯獨腎衰病房的呂君，是個例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英子的歌聲飄進(jìn)病房時，他總皺著眉，從書頁里抬起眼，冷冷丟上一句：</p><p class="ql-block"> “神經(jīng)病。”</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英子也不惱，俏皮地笑笑，下次照舊。她總覺得這個冷冰冰的男人看著眼熟，尤其是他蹙眉時，眉峰的弧度，像極多年前記憶里的某個身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那天午后，英子路過醫(yī)生辦公室，無意間聽見了呂君的名字。醫(yī)生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他的腎功能衰竭得厲害，保守治療已經(jīng)沒用了，唯一的希望就是腎移植，可合適的腎源太難等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英子的心猛地一沉。她來到病房，透過玻璃往里看，正好對上呂君落寞的側(cè)臉。那個總是冷著臉的男人，此刻眼底竟藏著化不開的疲憊，像被潮水淹沒的孤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幾乎是下意識的，英子推開了醫(yī)生辦公室的門，聲音清脆得像撞碎的陽光：</p><p class="ql-block"> “醫(yī)生，我給他捐一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醫(yī)生辦公室的人都愣住了。</p><p class="ql-block"> 當(dāng)醫(yī)生把英子要捐腎的消息告訴 呂君時，呂君皺緊了眉，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小姑娘家家的，別胡鬧。”</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英子卻認(rèn)真起來，直直地看著他：“我沒胡鬧！我身體好得很，少一個腎照樣能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她這話像顆石子，投進(jìn)呂君死水般的心湖里，濺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他只當(dāng)是小姑娘一時沖動的戲言，沒放在心上?？捎⒆訁s當(dāng)了真，攥著衣角，心里的念頭愈發(fā)堅定。</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夜里躺在病床上，英子翻來覆去睡不著。十年前的畫面突然闖進(jìn)腦海——飛馳而來的卡車，刺耳的剎車聲，還有那個突然沖出來、把她猛力推開的少年。她摔在路邊的花壇里，抬頭時只見少年踉蹌的背影，和他耳后那顆小小的痣。</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英子猛地坐起身，指尖微微發(fā)顫。呂君的耳后，好像也有一顆一模一樣的痣。</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這個發(fā)現(xiàn)讓她心跳 加 速。第二天一早，她就跑去了檢驗科，紅著臉對醫(yī)生說：“我和呂君是失散多年的兄妹，我要給他做配型?！?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謊言說出口，英子的臉燙得厲害，可一想到十年前那奮不顧身的一推，她就覺得，做什么都值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配型結(jié)果出來的那天，陽光格外好。紙上的“匹配成功”四個字，亮得晃眼。英子捏著那張紙，蹲在醫(yī)院的花壇邊，捂著嘴，眼淚掉得稀里嘩啦。</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可這份喜悅，很快就被父母的反對澆滅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你瘋了！”母親紅著眼眶，死死攥著英子的手腕，“一個腎??！你后半輩子怎么辦？”</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父親站在一旁，臉色鐵青，一言不發(fā)，可眼底的痛惜卻藏不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英子咬著唇，眼淚掉得更兇，卻依舊搖著頭：“爸，媽，我必須救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爭執(zhí)間，母親的目光落在英子手中呂君的病歷卡上。那上面貼著一張小小的一寸照，照片里的少年眉眼俊朗，鎖骨處有一塊月牙形的胎記清晰可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母親的身體猛地一顫，伸手抓住那張病歷卡，指尖不停地抖著。父親也湊了過來，看清那胎記的瞬間，夫妻倆對視一眼，齊齊紅了眼眶。</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英子為呂君捐腎的事老倆口終于松了口，同意手術(shù)。他們拉著女兒的手，淚水不斷：</p><p class="ql-block"> “難為你了?！?lt;/p><p class="ql-block"> 英子天真地笑著：</p><p class="ql-block"> “我愿意?！?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手術(shù)很成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英子恢復(fù)后的日子里，天天守在呂君的病床前。給他削蘋果，講病房里的趣事。喂水喂藥她都親力親為。</p><p class="ql-block"> 在英子細(xì)心照料下，呂君蒼白的臉一天天紅潤起來。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細(xì)碎的陰影，英子看著，心里泛起了一絲甜甜的漣漪。</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隨著時間的推移，英子覺得，自己好像喜歡上了呂君。呂君高個，四方臉膛，一臉帥氣。</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這份喜歡像瘋長的藤蔓，纏 得 她心慌。終于，在一個夕陽西下的傍晚，英子攥著手里的雛菊，鼓起勇氣對呂君說：“我喜歡你。”</p><p class="ql-block"> 說完，白晢的臉上泛起了一陣紅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呂君愣住了，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沉了下去。</p><p class="ql-block"> 英子時時刻刻和呂君膩歪著，但有時也會鬧些小脾氣。只要呂君一哄，他們之間立刻就是艷陽天。</p><p class="ql-block"> 正當(dāng)他們處在熱戀當(dāng)兒，無意中聽到父母的一次談話讓英子如遭五雷轟頂一一呂君竟然是他走散多年的哥哥。</p><p class="ql-block"> 母親善良，她對父親說不能相認(rèn)，她不想讓呂君養(yǎng)父母難過。她說：</p><p class="ql-block"> “突如其來的變故他們會接受不了，畢竟他們把他養(yǎng)育了十八年，他們也不容易?！?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英子的世界瞬間崩塌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她來到呂君病床前，翻看 他 耳 后的痣，扯開他衣領(lǐng)鎖骨處果然有顆月牙兒胎記，這是母親告訴她的。英子跌坐在床上，如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地扎進(jìn)她的心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原來，她心心念念愛著的人，竟是自己的親哥哥；她偷偷藏起對呂君的愛。她清楚，從一開始，這段情愫就注定是一場笑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英子的笑聲再也沒在醫(yī)院的長廊里響過。她像變了個人，沉默寡言，走路總是低著頭，避開所有人的目光，也避開呂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呂君看著她日漸消瘦的模樣，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揪著，疼得厲害。他問她有啥心事，她卻閉口不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變故，發(fā)生在一個深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醫(yī)院的雜物間不知咋的燒了起來。風(fēng)助火勢，濃煙滾滾，火光沖天。</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英子怔怔地看著熊熊大火，突然一頭扎進(jìn)火?！?lt;/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火勢一下子就吞沒了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一連幾天都見不到英子身影，呂君有些失落。</p><p class="ql-block"> 呂君去英子病房找她，沒有英子，連她父母也消失了。</p><p class="ql-block"> 英子像人間蒸發(fā)了一樣。</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幾天后呂君出院了。</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十年后，呂君無意中被一部小說吸引了，書名是《青春怨》。書中所講述的內(nèi)容與他和英子的相遇相識相知相戀如出一轍，他震驚不已。署名為茵茵，呂君認(rèn)定，作者是英子。</p><p class="ql-block"> 他發(fā)瘋似的找到出版社，輾轉(zhuǎn)反側(cè)找到了作者。</p><p class="ql-block"> 她戴著個大口罩，一頂帽子，但身材苗條，妥妥一位美女。</p><p class="ql-block"> 呂君覺得，英子見到自己吃驚不小，隨后她冷冷地冒出了一句：“不會客”，把他推到了門外，“砰”的一聲關(guān)上了房門。</p><p class="ql-block"> 呂君在外面大聲說：</p><p class="ql-block"> “我知道你是英子。”</p><p class="ql-block"> 在門外，呂君苦苦哀求她開門。并說他一直在等她。</p><p class="ql-block"> 最后英子開了門，冷靜地說：</p><p class="ql-block"> “回不去了?！?lt;/p><p class="ql-block"> 她慢慢摘下口罩和帽子，先前那個無比漂亮的英子不見了。</p><p class="ql-block"> 呂君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p><p class="ql-block"> 后來英子問呂君，你還記得當(dāng)年醫(yī)院那場大火嗎？我跳進(jìn)了火海，想一了百了。</p><p class="ql-block"> “為什么？”呂君當(dāng)然記得那場大火。難怪自那場大火后英子就消失了。</p><p class="ql-block"> “不想活了。”</p><p class="ql-block"> 英子把偷聽到父母的談話一五一十告訴了呂君，你是父母找了十八年失散的兒子。</p><p class="ql-block"> 呂君聽后大吃一驚。</p><p class="ql-block"> “可我們不是親兄妹，我是父母從垃圾桶里檢來的?！庇⒆佑盅a充了一句。</p><p class="ql-block"> 一連串的消息使呂君有些暈頭轉(zhuǎn)向。</p><p class="ql-block"> 英子告訴呂君，她是被消防官兵救下的。當(dāng)時本地醫(yī)院無法救治，消防車急忙將她送往了更大的醫(yī)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你真傻?！?lt;/p><p class="ql-block"> 父母也這么說我，后知道我是因為我認(rèn)為我們不能在一起才跳的火海，母親才告訴我，我是檢來的。</p><p class="ql-block"> 英子說：“沒有你我也不想活了?！?lt;/p><p class="ql-block"> “你呀……”</p><p class="ql-block"> 呂君一把將英子擁入懷中，深情地說“現(xiàn)在我們可以在一起了……”</p><p class="ql-block"> “不！”</p><p class="ql-block"> “為什么？”</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在我這個樣子……”</p><p class="ql-block"> 呂君一把捂住了她的嘴，脫口而出：</p><p class="ql-block"> “你在我心里永遠(yuǎn)是美麗的，我愛你！”</p><p class="ql-block"> 英子看著呂君，靠在他寬闊的胸脯上，淚如泉涌……</p><p class="ql-block"> 2025、12、21</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