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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寄暢園 大石山房楓色入畫屏

關(guān)木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攝影：關(guān)木</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文字：關(guān)木</b></p> <p class="ql-block">江南的冬天，原是清減的?？啥燎暗幕萆焦沛?zhèn)，偏偏要在素凈的底子上，留一筆最濃的艷跡。前幾日還“楓紅杏黃交相映”的盛景，如今大都謝幕了——銀杏落盡了滿地碎金，楓樹只剩疏朗的骨相，倒應(yīng)了范成大的句子：“霜風(fēng)搗盡千林葉”。走在寂寂的石板路上，正想著秋光到底薄了，腳步卻不由己地，又尋到了寄暢園的深處。</p> <p class="ql-block">大石山房的黃石池旁，那一樹槭紅，竟還在燒著！燒得那樣專注，那樣忘我，仿佛不知道節(jié)氣已走進(jìn)了冬的門中。那紅，是淬過霜的朱砂，是窖藏了秋光的陳釀，濃得化不開。最妙的是那一縷冬至前的陽光，算準(zhǔn)了時辰與角度，從廊橋的屋頂上下、從粉墻的漏窗里，斜斜地切進(jìn)來，不偏不倚，正正地籠住了那樹繁華。光有了形狀，有了分量，成了舞臺上那束唯一的追光。葉片在光里透明起來，纖細(xì)的葉脈如同美人掌心的紋路，陽光便在那些玲瓏的脈絡(luò)里，潺潺地、靜靜地流。這哪里是凋零？這分明是一場最盛大的告別演出，是把生命中所有的熱望與華彩，都凝在這最后一場燃燒里。難怪杜牧要停車坐愛，若他見此“紅于二月花”的冬至槭葉，怕是要“駐車忘盡三冬寒”了。</p> <p class="ql-block">更奇的景致，在涵碧亭邊等著。一池冬水，本該是“涵虛混太清”的冷寂，此刻卻魔術(shù)般，將對岸的磯石、廊橋、槭樹的影子，溫柔地?fù)砣霊阎校瑫炄鹃_滿池的、嫩生生的青綠。那水色，是“春來江水綠如藍(lán)”的藍(lán)，是“草色遙看近卻無”的青，軟軟地、盈盈地晃著。七星橋的七橋孔，與倒影合成七塊，靜臥在這片翠琉璃之上。幾枚早凋的紅葉，安然浮在水面，倒成了這青綠長卷上最點(diǎn)睛的朱鈐。從取景框里望去，枯柳的枝條柔了，石頭的輪廓潤了，一切都蒙在了一層早春的、惺忪的紗里。這哪里是“冬至陽生春又來”的期盼？這分明是春天按捺不住，提前從水底、從光中，透出了它第一縷濕潤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坐在廊中，光影的變幻慢了下來。一面是渾厚冷峻的百年山石，一面是鮮活熾烈的當(dāng)紅葉；一面是時令規(guī)定的凜冬，一面是草木任性的深秋與早春。幾個時空，幾種顏色，在此狹路相逢，卻意外地和諧，意外地圓滿。忽然了悟，這園子的妙處，或許就在這不守規(guī)矩里。它容得秋的絢爛在此終場，也允得春的萌動在此預(yù)演。冬至，這個白晝最短、黑夜最長的節(jié)氣，在這里，卻被一樹紅葉、一池暖翠，撐開了一片屬于光與色的、豐盈的宇宙。</p> <p class="ql-block">廊下的游人裹著冬衣，卻都為這紅葉抬了頭。我舉著相機(jī)對準(zhǔn)涵碧亭的飛角，鏡頭里，白墻襯著紅楓，靜水映著枝椏，忽然懂了江南的秋：它從不是“無邊落木蕭蕭下”的寥落，是藏在古鎮(zhèn)深院的執(zhí)拗——銀杏黃過，楓紅未歇，連冬至的風(fēng)都要為這艷色軟上幾分。待快門輕響，才驚覺這秋意哪里是“濃”，分明是把春的明媚、秋的熱烈，都揉進(jìn)了這一方園子里，讓寒天里的人，撞見一場跨越時節(jié)的溫柔。</p> <p class="ql-block">離去時，日光又高了幾分。那樹紅，在冬日的暖光里，愈發(fā)像一顆靜靜搏動的、溫暖的心臟。它的光與色，顯的更加燦爛，沉甸甸地落進(jìn)了腳下的泥土，落進(jìn)了那一池涵碧的春水中，等待著下一次輪回的召喚。江南的冬，便因了這一點(diǎn)不肯褪去的紅，與那一池提前蘇醒的綠，而顯得意味深長起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