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天冬至，陽光出乎意料地好，像是特意趕來赴約的客人，輕輕叩響了窗欞。我正在廚房準備揉面，突然飛來一只喜鵲，停在陽臺的欄桿上，歪著頭，黑豆似的眼睛朝屋里張望，仿佛在確認我是否已準備好迎接這個一年中最長的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它不像是尋常過路的鳥兒，倒像是專程來報信的。羽翼在晨光里泛著藍黑色的光澤，尾羽修長，姿態(tài)從容。我屏住呼吸，身體不敢動一下，生怕驚擾了這份突如其來的默契。它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窗臺上那團靜靜醒發(fā)的面團——竟輕輕跳了兩步，像是在點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陽光斜斜地灑進來，把面粉袋的影子拉得很長，盆里還殘留著些許面粉的痕跡，像昨夜未寫完的詩行。木質砧板安靜地躺在一旁，仿佛也在等待一場儀式的開始。喜鵲沒有飛走，反而歪頭盯著那團面，仿佛看懂了這團柔軟背后的寓意：團圓、守候、人間煙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忽然覺得，它不是來看風景的。它是來赴冬至之約的。古時有“冬至一陽生”的說法，天地在此刻悄然轉折，陰氣至極，陽氣初萌。而喜鵲，向來是報喜的靈鳥，它停在窗前，或許正是為了提醒我：再冷的夜也有盡頭，再長的冬也藏著重逢的暖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沒驚動它。就連拍照都小心翼翼，沒有時間想怎樣取景，只是著急地按下快門拍下了這轉瞬即逝的風景。很快它一聲鳴叫，展翅劃過樓宇之間的天空，飛向那棟高聳的建筑背后，那里，朝陽正緩緩鋪滿整座城市。我心里默默地跟它說了聲“再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面團已經(jīng)微微鼓起，像一顆安靜跳動的心。我把它輕輕揉開，搟皮、包餡，動作緩慢而莊重。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照在窗臺，照在砧板上，也照進我心里。原來冬至的儀式感，不在于多么繁復的準備，而在于某一刻，一只鳥的到來，讓平凡的清晨有了詩意的注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一天，我沒有遠行，卻仿佛走過了整個冬天。喜鵲臨窗，不是偶然，是季節(jié)寫給生活的一封信——它說：冷，但別怕；夜長，但有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