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日冬至，晨有小雨，后來天轉(zhuǎn)晴，云層輕籠，我匆匆回了老家，來祭雙親。</p><p class="ql-block">空氣里浸著雨后的濕潤，混著泥土與青草的淡香，昔日的廚房早沒了蹤影，那些從廚房后門下去取井水而日日踩踏的石階，也無跡可尋了。唯有那口老井還在，井口的青石了沒了往日的光滑，棱角粗礪，像是被歲月磨鈍了的念想。井坎的壘石依舊層層疊疊，石縫里鉆著些野草，幾叢虎耳草最是惹眼，經(jīng)雨水浸潤后，冬日里依舊青碧碧的，透著倔強(qiáng)的生氣。</p><p class="ql-block">井坎上的梔子樹，是父親親手栽的。此刻立于寒風(fēng)里，枝葉竟依舊翠青，半點(diǎn)不頹。我俯身望向井中，樹影斜斜映在水面，晃悠悠的，像極了那年梔子花開時(shí)的模樣。那時(shí)的花朵，是全村最大最白的，香氣飄進(jìn)廚房，飄向整條弄巷。</p><p class="ql-block">從前的日子，總繞著這口井打轉(zhuǎn)——清晨汲水煮粥，晌午蹲在井旁洗菜，井水清冽，漫過指尖的涼，是刻在骨里的暖。在外地教書的父親回得家來，總不忘修剪這株梔子，并清除樹下的雜草。母親常年在家，一桶桶地把井水打上來盛滿水缸，或在井旁舀水洗菜。我望著這口井，望著這株梔子樹，恍惚間，見到父親的身影，母親的笑，混著梔子花香，在淺水不波的井中映著，又輕輕地隱去了。</p><p class="ql-block">冬至的風(fēng)，也清，也寒。井還在，梔子還在，只是在井旁、在梔子樹下勞作的雙親，再也尋不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