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冬至的午后，陽光暖暖的。忙碌完畢，我們推車出門，去許久未去的濕地公園騎行。隨車輪轉(zhuǎn)動，去迎接漫漫長夜后第一縷增長的日光。</p> 冬季的濕地景致確是蕭疏了。孝婦河水面比往日沉靜了許多，凝著一層清冷的淡灰，倒映著疏朗的枝椏。午后的陽光斜斜鋪上去，并不穿透，只在那灰白的表層漾開一層極淡的、幾乎沒有溫度的柔光。 <p class="ql-block"> 然而，就在這片看似廖寂的底色上，卻也點綴著堅韌的色彩。道旁不知名的野草并未完全屈服，它們依然透著倔強的綠色，緊緊依偎著土地。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冬青，它們或呈現(xiàn)出深沉穩(wěn)重的墨綠，或煥發(fā)著新葉特有的、鮮亮的黃綠，一叢叢，一簇簇，在這清曠的天地間傲然釋放著獨我的生命力。</p> <p class="ql-block"> 路旁還有兩種灌木，生命力飽滿濃郁。一株通體是靜穆的、帶著暖意的黃褐色；另一株則呈現(xiàn)奇妙的垂直分布，底部是蒼翠的厚綠，頂端卻凝結(jié)著鮮艷的絳紅，如高舉的火炬。</p> 不知名的藤蔓，用依然鮮潤碧綠的枝條，緊緊纏繞著旁側(cè)皴裂粗糙的灰褐色樹干。鮮綠與枯褐，柔軟與粗礪，這無心的攀附，竟成了冬日里一則清新的點綴。其實，它們一直在場，只待繁華褪去。 <p class="ql-block"> 未料到在枯黃的葦蕩邊，會遇見一只潔白的水鳥，正以近乎雕像般的寧靜獨立水畔。更未料到，在我們悄然停車的剎那，它仍凝望遠方，讓我將這冬日的孤影與寂靜，一同輕輕收進了鏡頭里。</p> <p class="ql-block"> 今天的騎行，本以為會像往常一樣，在清冷的風景與踏車的節(jié)奏中平靜結(jié)束。然而，最大的收獲卻在尾聲不期而遇——我們遇到了一場落日。它就在前方，在回家的路即將轉(zhuǎn)向的剎那鋪陳開來。</p> <p class="ql-block"> 這場落日，始于與枯枝的精妙構(gòu)圖。黑色枝椏的線條剪影，恰好切割、框住那輪灼目的光球，遠方樓宇的輪廓則沉淀為深黯的舞臺背景。萬物瞬間被鍍上熔金的光邊，與流瀉的天光共同完成了一幅橙暖的謝幕畫作。</p> <p class="ql-block"> 落日開始緩緩沉降，滑入更稠密的枝椏叢林里。剎那間，那些近處單薄的枯枝，竟在漫天金紅的光芒中延伸、交織、鋪展，變得更加立體起來，在眼前幻化出一片廣袤而深邃的黑色森林！</p> <p class="ql-block"> 前幾次拍攝落日的經(jīng)驗告訴我，日落的速度是不由我猶豫的。為尋找更好的角度，我提著相機，在堤岸上左右跑動起來。好像一不留神，落日就會被那片黑色森林吞沒。自行車被遠遠拋在身后，此刻也變得無關(guān)緊要。</p> <p class="ql-block"> 幾番騰挪后，我決定在一個點位等待。見那輪燃燒的圓盤，正沉落在一棟建筑的裝飾立柱頂端。那立柱是燈桿，落日是正在亮起的球形燈罩，赫然構(gòu)成了一盞“路燈”，在這黑夜來臨時刻突然點亮。</p> <p class="ql-block"> “走，去那個小山坡，還能拍到另一個角度！” 健話音未落，我們已默契地朝著坡頂一路小跑。顧不上說話，只有并排的腳步聲。追逐本身，此刻也成了落日賜予的另一份禮物。</p> <p class="ql-block"> 我們跑上小山坡時，落日剛好卡進坡前護欄的兩道橫欄里。圓潤的橘紅球體懸在冰冷的金屬線條之間，像誰特意為這荒野裝上了一枚溫暖的徽章。那一刻，天地間的奇跡，就這樣輕輕落在了最尋常的人間景物上，構(gòu)成了最詩意的共生。</p> <p class="ql-block"> 我們繼續(xù)前行，在光線最柔和的臨界點，按下了最后一張。山坡頂端，一盞路燈的黑色剪影旁，落日收盡鋒芒，化作巨大柔和的暗紅圓盤，靜靜懸垂。仿佛天與地的距離在此刻消弭，那溫暖的源頭，像鄰居般，與人間燈火并肩準備沉入良夜。</p> <p class="ql-block"> 回程時，天色已完全暗下。冬至的夜，果然一年中最長。但這漫長里，已不再只是空曠的寒。它被那場輝煌的謝幕、被并肩奔跑的焦灼、被光與線條每一次奇跡般的邂逅，填充得堅實而飽滿。</p><p class="ql-block"> 從此，這一天有了可以反復回味的細節(jié)，有了溫度，有了光芒......</p><p class="ql-block"> 2025年12月21日冬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