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橙紅刺眼第四章

歲月漫長，值得等待。

暖水瓶炸裂后，父親被放逐至家庭的邊緣。 母親讓他“滾”。他沒滾，但形同虛設(shè)。黑色的皮包落了灰，工地上的“大事”不再被提及。他像一件擺錯了位置的破舊家具，礙眼，卻無法被清走。 母親陷入了更深的沉寂。她連續(xù)三天沒有在凌晨四點起床。橙紅馬甲搭在椅背上，覆著無形的灰。她坐在窗前，看日升日落，一整天不說話。家第一次失去了它枯燥而堅韌的節(jié)奏，像斷了發(fā)條的鐘。家里的手工活，全數(shù)壓到弟弟肩上。他沒言語，只是做得更久。常常在深夜，就著十五瓦燈泡渾濁的光，穿引那些細(xì)得幾乎看不見的尼龍線。 父親大概是被這死寂的絕望驚駭了。第四天凌晨，天未亮，我聽見窸窣響動。從門縫窺去，他正費力地將發(fā)福的身體塞進那件橙紅馬甲。馬甲緊繃，勒出滑稽褶皺。他扛起母親的竹掃帚，躡手躡腳出了門。 他去替母親掃街了。 母親醒來，面對空蕩的客廳和窗外那個笨拙移動的橙色身影，臉上毫無波瀾。她看了很久，然后轉(zhuǎn)身開始收拾——幾件換洗衣裳，一個磕掉瓷的搪瓷缸。 “媽，你去哪？” “找個清靜地方?！?lt;/span> 父親掃完地回來，手里提著豆?jié){油條。家，空了一半。母親和她的小包袱，消失了。他愣在門口，油條袋子從手中滑落。臉上那點可憐的、討好的神情，瞬間粉碎。 母親搬走后第五天晚上，我正在上高一晚自習(xí)。教室很靜，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頭頂日光燈管輕微的嗡鳴。班主任突然出現(xiàn)在門口，朝我招手，臉色有些凝重。 我跟著她走到走廊盡頭，周圍的寂靜與漆黑讓我有些害怕。她把手機遞給我：“你父親，說有急事。” 聽筒里傳來父親的聲音，那聲音陌生得像從很深的地底傳來，含糊，顫抖，帶著濃重的、被淚水泡透的鼻音：“可樂……可樂……爸錯了，爸真的錯了……爸不想活了……我買了毒藥，就放在床頭……我想喝下去，一了百了……但我……我想見你最后一面……就一面，可樂……” 我的大腦“嗡”地一聲，一片空白。抓著手機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fā)抖。走廊的燈光刺眼，照得我眼前發(fā)暈。我?guī)缀趼牪磺遄约赫f了什么，只記得對著話筒語無倫次地喊：“爸你別做傻事！等著我！我馬上回來！你千萬別喝！等我！” 班主任一直站在旁邊，大概從我的反應(yīng)和零星話語里猜出了端倪。她什么也沒多問，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從自己錢包里掏出三百塊錢塞進我手里：“趕緊回去。路上打車，注意安全。明天不用急著來上課?！彼难凵窭镉袚?dān)憂，也有一種成年人對孩子世界突然闖入的殘酷真相的無聲體恤。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獨自坐出租車。車窗外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霓虹燈像融化的糖漿涂抹在玻璃上，虛幻而不真實。我緊緊攥著那三百塊錢，掌心全是汗，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腦子里反復(fù)回響著父親那句“買了毒藥”，想象著各種可怕的畫面，恐懼像冰水一樣沿著脊椎蔓延。 到家時，屋里只開著一盞昏暗的燈。弟弟不在，大概在里屋睡了，或者刻意避開。父親躺在床上，被子蓋得整齊，臉色在昏黃燈光下是一種病態(tài)的灰白。他睜著眼，直直地看著天花板。聽到我進門的聲音，他緩緩轉(zhuǎn)過頭，看到我的那一瞬間，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順著太陽穴流進花白的鬢角。他沒出聲，只是流淚，那種無聲的、崩潰的哭泣，比他任何一次嚎啕都更讓人心慌。 我站在床邊，手足無措。一路準(zhǔn)備好的所有勸說、責(zé)備、哀求，全都堵在喉嚨里。過了很久，我才澀聲問：“藥呢？” 他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不在他手邊。后來我在他枕頭底下摸到一個用舊報紙包著的小紙包，打開，是一些灰白色的粉末，不知道是什么。我沖到廁所，把它們?nèi)繘_進了下水道。水流轟鳴的聲音，蓋過了我牙齒打顫的聲響。 那一晚，我們都沒怎么說話。夜里他說餓了，我去廚房，用剩下的冷飯和唯一一個雞蛋，炒了一碗油光很重的蛋炒飯。他坐起來，吃得很快，很急，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吃完飯，他看著我，眼里又蓄起了淚，喃喃地說：“爸沒用……爸對不起你們……” 我收拾了碗筷，默默在他身邊躺下。那張床很大，很空，我們中間隔著很寬的距離，像隔著一道無形的深淵。黑暗中，他的呼吸粗重而不穩(wěn)。我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模糊光影，一遍遍地說：“會過去的，爸，都會過去的?！薄皠e再想不開了?！薄拔覀冞€得往前過?！边@些話像是對他說，也像是對我自己說，空洞，無力，但除了重復(fù)，我不知道還能做什么。 他偶爾會“嗯”一聲，更多時候是沉默。時間在黑暗中被拉得無比漫長，每一分鐘都像在粘稠的膠液中掙扎。我知道他也沒睡著。我們父子就這樣并排躺在絕望的黑暗里，各自背負(fù)著無法言說的重量，等待著不知會不會到來的天明。 那一夜之后，父親似乎暫時放棄了尋死的念頭，但魂好像徹底被抽走了。母親在城西租的單間，一床一灶，僅容轉(zhuǎn)身。那半個月，家冷如冰窖。父親徹底失了魂，工地上的活也告吹了。他開始整日躺在床上，睜眼看天花板上的蛛網(wǎng)。 弟弟變得更沉默。他負(fù)責(zé)簡單的飯食，青菜煮面。手工活停了，因為母親不在，無人交貨結(jié)款。他時常望著窗外發(fā)呆，眼神空茫。 直到房東敲響家門，催繳下半年房租。父親面對催問，臉漲成豬肝色，囁嚅著說不出話。 房東走后，父親抽了半包悶煙。次日，他對我們說：“去，接你們媽回來。跟她說……我找地方住?！?lt;/span>母親回來了。家仿佛復(fù)歸原樣，只是少了一個人。 不出三日，父親也回來了。胡子拉碴，一身餿味：“沒……沒找到合適的，暫時住兩天。” 這一“暫時”，便再無下文。他成了家中徹底的“滯留物”。弟弟看他的眼神，日益冷冽，如同審視一塊甩不脫的穢物。小說《橙紅刺眼第四章》，望大家多多支持，期待后續(xù)父親在家庭中出現(xiàn)怎樣的故事呢，點個關(guān)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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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橙紅刺眼第四章

歲月漫長，值得等待。

歲月漫長，值得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