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讀懂凜凜風(fēng)骨的“民國巨子”張瑞璣</p><p class="ql-block">--張書平</p><p class="ql-block">最近，我讀洪洞籍官員作家衛(wèi)洪平先生的書：《張瑞璣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張瑞璣傳》是衛(wèi)洪平繼完成《張瑞璣先生年譜》（獲山西省社科研究優(yōu)秀成果一等獎）之后的又一部力作。</p><p class="ql-block">傳主張瑞璣是山西洪洞趙城人士，被譽為充滿瑰奇壯闊人生的“民國巨子”。</p><p class="ql-block">我的老家棗坪村老早以前就屬于趙城縣。所以，我小時候去趙城的機會比去洪洞要多很多。</p><p class="ql-block">我們棗坪村有個辛亥革命中刺山西巡撫的將領(lǐng)叫張煌。</p><p class="ql-block">張煌與張瑞璣幾乎是同時代人，而且有較密切的交集。</p><p class="ql-block">隨著時代的變遷，洪洞趙城合并為洪洞縣。各媒介推出的英雄人物素材日益豐富，因此我們這一代人也許是聽著張瑞璣故事長大的最后一代人了。</p><p class="ql-block">鑒于作者衛(wèi)洪平、傳主張瑞璣以及張煌等等鄉(xiāng)土的關(guān)系，雖然我之前還沒有完全了解到張瑞璣的品格與事跡，卻對張瑞璣的心理距離自作多情地親近不少。</p><p class="ql-block">今獲贈《張瑞璣傳》，自然不會像其他書籍那樣束之高閣，而是置于床頭，有空就饒有興趣地閱讀。</p><p class="ql-block">開始的時候，我心里也是很有疑惑的。</p><p class="ql-block">衛(wèi)洪平官至正廳級，曾在宣傳、紀委、廳局等重要部門任職，應(yīng)當是正兒八經(jīng)的官員了。</p><p class="ql-block">在人們的印象中，我國的官員們大都是“公務(wù)繁劇，應(yīng)酬尤多”，可謂日理萬機，無論他們的機是什么機，畢竟是很忙很忙的。</p><p class="ql-block">而且多少年來，在人們的慣性思維中，有一種令人遺憾的現(xiàn)象，官員與文化相去甚遠。</p><p class="ql-block">在這樣的特殊背景下，衛(wèi)洪平又是如何偏偏在文化方面取得這么大成就的呢？</p><p class="ql-block">何況張瑞璣是清末民初的人物，年代久遠，行跡涉及晉秦豫京滬粵，頭緒浩如煙海，之前少有人整理過。</p><p class="ql-block">如此繁重的工作量，洪平是如何完成的呢？</p><p class="ql-block">還有，印象中張瑞璣是趙城一方的大戶名士，有張家大名鼎鼎的“誰園”為證。</p><p class="ql-block">富于遠見卓識的張瑞璣當初將其家園命名為誰園。果然，誰園后來也像王家喬家孔家等等大院一樣，所有權(quán)都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p><p class="ql-block">誰園后來雖然真不屬于張家了。幸運的是，誰園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省級文物保護單位，誰園與張瑞璣牢牢地栓在了一起。瑞璣地下有知，可以慰藉矣！</p><p class="ql-block">然而一直以來，沒看見過官媒推薦張瑞璣的文字。對他有什么參與或影響國家局勢的大手筆也一無所知。他是如何被譽為“民國巨子”的呢？</p><p class="ql-block">帶著這些疑問，當我首先讀了著名作家賈平凹的鄭重推薦，讀了復(fù)旦教授博導(dǎo)張仲民的深入解讀，讀了作者衛(wèi)洪平包含深情的《后記》，還沒有讀正文，這些疑惑就釋然了大部分。</p><p class="ql-block">其實，中國古代許多著名的政治家、軍事家，同時也是大學(xué)問家。諸如屈原、曹操、唐宋八大家等等。衛(wèi)洪平是當代官員中少有把學(xué)問做到這種境界的一位。</p><p class="ql-block">我感慨以前知道的張瑞璣只是冰山一角。</p><p class="ql-block">鄙人本事有限，卻眼高手低，然而讀書也很挑剔。本書能激起我的興趣，且急于推薦給大家，這完全是一份品格的認同以及“匹夫有責(zé)”的驅(qū)使。</p><p class="ql-block">張瑞璣的故事應(yīng)當讓洪趙人、山西人乃至中國人知道。起碼讓張瑞璣老家的洪趙、平陽府一帶的孩子們，自小就能聽到張瑞璣的故事。</p><p class="ql-block">感謝衛(wèi)洪平，他不在官場文化的氛圍里隨波逐流，而是咬定青山，為喚醒民眾沉睡的俠義精神、為豐富中華民族的歷史記憶，嘔心瀝血、不遺余力地耕作。</p><p class="ql-block">完全讀懂張瑞璣，是需要深入下一番功夫的。</p><p class="ql-block">我簡要談幾點膚淺感悟與同仁們分享。</p><p class="ql-block">感悟一：讀《張瑞璣傳》，最先體會的是本書對家庭教育、對為人父母者們的啟示。</p><p class="ql-block">張瑞璣自小聰慧好學(xué)，學(xué)業(yè)有成，先后以優(yōu)異成績考取舉人、進士。其間，最難得的是有一位知書達禮、要求嚴格的母親。</p><p class="ql-block">張瑞璣二十三歲時，赴太原參加光緒甲午（1894）科鄉(xiāng)試，全省應(yīng)試者五千一百名，在錄得九十一名新科舉人中，瑞璣排第十五名。遂門庭榮耀，官方設(shè)宴授牌。瑞璣也“歸頗自得，自提小像云：“……身猜明月，神想秋霞……”。沒想到，母親卻澆了他一頭冷水：“汝祖及父以篤學(xué)能文，落拓終身。今不學(xué)而幸獲，吾為汝愧死矣！”。</p><p class="ql-block">母親說完，不禁落淚，瑞璣也慚泣不已。</p><p class="ql-block">讀完這一段，我思考的是，張母作為舊時代女性，對兒子的成長明察秋毫，及時矯正，能讓自滿剛露頭的兒子羞慚而泣。</p><p class="ql-block">那么，兒子的自律、勤奮、孝心是如何培養(yǎng)的？</p><p class="ql-block">母親在兒子心目中的人格魅力是怎樣點點滴滴累積起來的呢？</p><p class="ql-block">作為一輩子從事教育的人，我深知：家庭教育與學(xué)校教育一樣，不光一個“愛”字了事，也存在管理問題。教育管理的真諦是尊重個性，因勢利導(dǎo)，但是也一定要有強制性因素。</p><p class="ql-block">國有國法，家有家規(guī)，校有校紀。這個世界、這個社會的治理或者說管理中，從來都應(yīng)當遵循規(guī)則，遵循規(guī)則的過程就包含著理解和接受強制性的因素。</p><p class="ql-block">孩子的規(guī)則意識就是從小培養(yǎng)的。張瑞璣母親的做法，愛撫中不乏威嚴和誘導(dǎo)，有寶貴的現(xiàn)實指導(dǎo)意義。</p><p class="ql-block">在當下許多家庭對孩子過分溺愛、又苦于子女叛逆、倍受其學(xué)業(yè)困擾的窘境下，讀讀張瑞璣自小念書成長的那些章節(jié)，或許有柳暗花明的啟示。</p><p class="ql-block">感悟二：張瑞璣是一個有人生抱負和俠義擔(dān)當?shù)娜?。他被譽為“民國巨子”，實至名歸。</p><p class="ql-block">張瑞璣屬于英年早逝，但他較為短暫的人生卻不乏瑰奇壯闊。</p><p class="ql-block">瑞璣為官前曾任平陽（今山西臨汾）書院山長（相當于現(xiàn)在的校長），作為書院山長，他致力于書院改革，增設(shè)“西學(xué)”，博通實務(wù)，成效顯著，對當時平陽區(qū)域的教書育人影響重大。</p><p class="ql-block">平陽書院即臨汾第一中學(xué)的前身。我曾參觀過臨汾一中校史館，遺憾的是僅有平陽書院，不見張瑞璣山長。</p><p class="ql-block">張瑞璣光緒癸卯年考中進士，最先任職陜西韓城，他立即著手的就是教育。</p><p class="ql-block">我們國家現(xiàn)在實行的義務(wù)教育是有法律強制性的。而一百多年前的張瑞璣，深感老百姓對興學(xué)育才的大義“茫然莫明”，就毅然決然設(shè)立“勸學(xué)所”。而且親自訂立章程，切實推動。他作為代表國家的最基層的縣宰，這也許是我國官方推行“義務(wù)教育”最先的先聲了。</p><p class="ql-block">張瑞璣在韓城推行“教育勸導(dǎo)”的過程中，當?shù)匾坏聡鹘淌褔鈩萘?，一面鼓動教民強烈抵制，一面通過州府官員施壓。遇到他人，定會做“識時務(wù)者”而不了了之。但是，張瑞璣硬是靠超人的智慧、縝密的思辯以及趙城人的倔強性格，頂住了各方壓力，推開了他的“義學(xué)”新政。</p><p class="ql-block">張瑞璣歷任陜西多地知縣期間，就以宰官之身秘密加入同盟會，積極參與辛亥革命。</p><p class="ql-block">進入民國，瑞璣任山西民政長，繼而當選第一屆國會參議院議員。</p><p class="ql-block">1919年南北政府調(diào)兵遣將，硝煙四起。張瑞璣以“德望素著”被公推為赴陜西監(jiān)視停戰(zhàn)劃界專員，一時在國內(nèi)叱咤風(fēng)云。其事跡見諸各大報端。</p><p class="ql-block">南北議和，停戰(zhàn)劃界，錯綜復(fù)雜，瑞璣亦不負眾望。</p><p class="ql-block">后來總統(tǒng)府著財政部速撥銀五萬元，命令劃界專員張瑞璣代表政府發(fā)放撫恤金。瑞璣卻堅辭不受，懇請責(zé)成陜省官紳接款承辦。</p><p class="ql-block">瑞璣膽識過人，而又明智理性，浩然正氣，令人嘆服！</p><p class="ql-block">在政局動蕩、革命義士屢遭迫害的時候，張瑞璣都會以誰園作庇護，“將迎饋贐”，毫無吝色。比如促成北京和平解放的鄧寶珊等諸多仁人志士都曾經(jīng)避居誰園。</p><p class="ql-block">學(xué)界泰斗與革命家章太炎先生盛贊張瑞璣輕財重義的品格。</p><p class="ql-block">張瑞璣去世后，章太炎撰《故參議院議員張君墓表》云：“嗚呼！拂士也，今不可得已?！?lt;/p><p class="ql-block">古代稱輔弼國家的賢士為“拂士”?？梢姀埲瓠^實無愧于“民國巨子”的稱號。</p><p class="ql-block">感悟三：由張瑞璣及其上司樊增祥斷案的案例，認識司法主體、即司法工作者品格素養(yǎng)對判案結(jié)果的影響，進而引發(fā)人們對社會公平正義的思考。</p><p class="ql-block">張瑞璣判冊中有個案子：卜劉氏夫婦沒有子嗣，收養(yǎng)了一個兒子叫卜隨兒。又給卜隨兒定下薛家女兒做娃娃親。</p><p class="ql-block">沒想到卜隨兒長大后不走正道，盜竊成性，案底在身。卜劉氏夫婦只好將其逐出家門，并解除與薛家婚約。另立卜荊樹為嗣。</p><p class="ql-block">卜隨兒仍舊潑皮無賴，路遇卜荊樹剝其衣服，進行羞辱。還揚言威脅薛女不能嫁給別人。</p><p class="ql-block">卜劉氏與薛家一起到縣署告狀。</p><p class="ql-block">瑞璣升堂，問明案情，當即傳喚卜隨兒訓(xùn)斥，并打了二十大板。隨后斷令薛家將女兒另聘，但所得禮銀要分給卜隨兒一半，讓他做小本營生。</p><p class="ql-block">瑞璣的上司、陜西布政使樊增祥贊嘆：“美哉，仁人之用心！”</p><p class="ql-block">但轉(zhuǎn)而又說：“若換了我，就不這樣判決了。</p><p class="ql-block">卜隨兒是十足無賴，不但不判予銀兩，還要羈押起來，讓他飽受幽禁之苦，知道法令尊嚴。一年半載后，期他回心改過，做安分守己之人。”</p><p class="ql-block">樊增祥說，他見過許多以德化民的官吏，最終懊悔不已。對愚者仁，是同情；對善者仁，是嘉勉；對惡者仁，反足以增長其惡性。愚者效法惡者，善者就永無寧日了。</p><p class="ql-block">年過花甲的樊增祥，宦海沉浮幾十年，既熟諳政事民情，又把人性摸得透，是不折不扣的老吏斷獄。</p><p class="ql-block">難得的是，他作為頂頭上司，沒有把自己的做法強加于下屬。</p><p class="ql-block">最后樊增祥說：“該令閱歷稍深，始知吾言不謬?！?lt;/p><p class="ql-block">一百多年后，現(xiàn)代法學(xué)研究者注意到這個案件，張、樊兩人的斷案思路，被視為“司法主體的個性及個性司法”的典型案例。</p><p class="ql-block">在這一案例中，我雖然是瑞璣鐵粉，但毫無疑問是站在樊一邊的。</p><p class="ql-block">幾年前有位法官的問話上了熱搜，“不是你撞的，你為什么扶？”</p><p class="ql-block">這種低級問話使得行俠仗義的社會風(fēng)尚進一步崩塌，后果及其嚴重。</p><p class="ql-block">奇葩法官的奇葩斷案，引發(fā)了人們對司法主體的德行與智慧的深度拷問。</p><p class="ql-block">《張瑞璣傳》現(xiàn)身說法，是故事，是史實，也極富現(xiàn)實意義，讀之引人入勝，發(fā)人深思。</p><p class="ql-block">感悟四：張瑞璣胸襟恢廓，大才槃槃，是杰出詩人，又兼擅書畫，“自謂書不如畫，畫不如詩，詩不如為人”。了解張瑞璣諸多珍貴的文化遺存，對當下的文化藝術(shù)人如何表達高雅品位、家國情懷、做人準則等等大有裨益。</p><p class="ql-block">載于該書中的張瑞璣的墨跡有：辛亥革命后太原的承恩門改為由張瑞璣榜書的巨匾“首義門”、山西洪洞廣勝寺的“廣勝禪院”、陜西圖書館館藏刊頭題字“暾社學(xué)譚”、國家圖書館館藏的題書簽“晉礦”等等。</p><p class="ql-block">張瑞璣存世詩文見其《張瑞璣詩文集》。</p><p class="ql-block">1928年1月6日張瑞璣去世后，天津《大公報》報道中有評語：“文學(xué)風(fēng)流，冠絕山右?！?、“君為詩文，皆倜儻有奇氣，尤長于樂府長歌，存稿甚多……”</p><p class="ql-block">辛亥革命時期的重要領(lǐng)袖黃興病逝后，瑞璣哭挽“傷心莫話吾黨事，破舟風(fēng)雨滿江樓?！?lt;/p><p class="ql-block">瑞璣親歷變革，屢受挫傷，屢識政客嘴臉。段政府成立臨時參政院，推瑞璣為參政。他寧可參禪，也不去參政了。</p><p class="ql-block">如衛(wèi)洪平《張瑞璣傳》中所述：</p><p class="ql-block">幾番醉酒，潑墨畫梅，縱筆題詩。</p><p class="ql-block">他時而唏噓不已：南船北車吾老矣，廿載狂名落江湖。</p><p class="ql-block">時而英雄氣短：生不能上馬殺賊，下馬草露布，英雄窮途日已暮。</p><p class="ql-block">時而狂飲長歌：詩思怒如海門濤，酒興高如廣陵潮。一斗亦醉，一石亦醉，一斗一石酒，化為千斛萬斛淚。和淚研墨畫墨梅，橫干豎枝花亂開。</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我近年也學(xué)了點詩詞格律知識，并混跡詩群，應(yīng)付作業(yè)。</p><p class="ql-block">讀了張瑞璣的詩句。我汗顏不止。</p><p class="ql-block">張瑞璣是足以讓洪趙人讓山西人自豪的一代名仕。</p><p class="ql-block">幸有衛(wèi)洪平苦心孤詣，史海鉤沉，相繼完成《張瑞璣先生年譜》和《張瑞璣傳》的宏大著述，使得張瑞璣的凜凜風(fēng)骨及不凡業(yè)績得以重見天日，并呈現(xiàn)出非常清晰的脈絡(luò)。</p><p class="ql-block">我作為出生于洪趙的山西人，讀衛(wèi)洪平先生關(guān)于英雄張瑞璣的著作，自有一種濃濃的鄉(xiāng)土情結(jié)在。</p><p class="ql-block">當下，文旅活動及文化產(chǎn)業(yè)在我國正在蓬勃興起，每當我看見一些地方把當?shù)氐母锩臼?、文化名人做的那么足、那么好的時候，總會感慨萬千。我也多么希望老家的英雄先輩、文化名人能夠進一步獲得多渠道多形式的關(guān)注、推薦和宣傳。讓他們從流傳記憶的隱形變?yōu)榭梢暱勺x可賞可學(xué)的顯性。這樣既熏陶了廣大青少年，又豐富了區(qū)域文化產(chǎn)業(yè)，一舉多得，豈不美哉！</p><p class="ql-block">衛(wèi)洪平所著《張瑞璣傳》已經(jīng)有賈平凹、復(fù)旦博導(dǎo)等等大家的推薦。</p><p class="ql-block">我不揣謭陋，冒昧感言，無需再贅述了，否則就會“人老話多”討人嫌了。</p><p class="ql-block">我需要靜下心來，不斷深入其中，汲取營養(yǎng)，啟發(fā)心智，不亦樂乎！</p> <p class="ql-block">張瑞璣先生像</p> <p class="ql-block">張瑞璣獲得的中華民國三等嘉禾勛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