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九龍洼上風(fēng)很冷，三載思親淚沾裳</p><p class="ql-block">——記我的妗子三周年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今天，是您離開我們的第三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冬日的冷風(fēng)帶著三門峽黃河邊特有的味道，吹過九龍洼的山崗。站在這片您長眠的土地上，望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九龍灣，我的思緒卻像斷了線的風(fēng)箏，一頭扎進了幾十年前那個叫“鎖頭溝”的深山褶皺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是橫澗鄉(xiāng)的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居民組，卻是我童年記憶里最溫暖的驛站。那時候，路是土路，蜿蜒在山脊上，像一條干枯的草繩。母親牽著我的手，往往要走大半天，才能從日出走到日頭偏西，終于望見鎖頭溝那幾縷裊裊的炊煙。雖然路途遙遠(yuǎn)，雙腳酸痛，但只要想到舅舅和您，去你那里能吃到柿骷髏、核桃，心里便滿是歡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時的日子，是真正的“大集體”歲月，家家戶戶都窮。您和舅舅守著那七張嗷嗷待哺的小嘴——三男四女，七個孩子，像七株幼苗擠在貧瘠的土地上。養(yǎng)活這一大家子，談何容易？可在我記憶里，您從未被生活壓垮過脊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您是出了名的“能干”。地里的活計，您不輸男人，犁耬鋤耙，樣樣拿得起；家里的瑣事，您更是井井有條。我還清晰地記得，昏黃的煤油燈下，您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卻能穿針引線，織出最細(xì)密的布匹。母親去您家，很多時候是為了幫您“織布”。在那個買不到布的年代，您用那臺老式的織布機，把一團團棉線變成白色的粗布。您用這些布，給表弟表妹們裁剪出一件件也不是很合體的衣裳，雖然穿了又穿，打著補丁，卻能夠擋風(fēng)御寒。透著一個女人料理一大家子窮苦日子里的硬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您的一生，都在為這個家操勞。二十多年前，舅舅先您而去，留下了您獨自面對生活的風(fēng)霜。但您沒有倒下，硬是憑著那股子山里女人的韌勁，把七個孩子拉扯大，看著他們成家立業(yè)。后來，您隨著孩子們的腳步，離開了魂牽夢繞的橫澗老家鎖頭溝，搬到了東明鎮(zhèn)的九龍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時的我，由于距離近了，去看望您的機會多了起來。生活條件好了，吃飯穿衣已經(jīng)早沒有問題了，孩子們也都成家立業(yè)了，但歲月也在您身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記。您常說“積勞成疾”，那是幾十年辛苦留下的痕跡?？粗徊⊥凑勰ィ瑓s依然強撐著笑臉，用那雙枯瘦的手給我們拿吃的，那份頑強的生命力，讓我們每一個晚輩都肅然起敬。您總說：“沒啥，老毛病了，扛扛就過去了?！蹦靡簧忈屃耸裁词请[忍，什么是堅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年前，您終究還是放下了所有的牽掛，永遠(yuǎn)地閉上了眼睛。我們把您送到了離家不遠(yuǎn)處的地方，這里視野開闊，可以遙望您曾經(jīng)生活過的山川，也可以守望著九龍灣里您牽掛的兒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年了，時光并沒有沖淡多少思念，反而像窖藏的老酒，愈發(fā)濃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今天，我們再次來到您的墓前。沒有華麗的祭品，只有紙扎，幾樣您生前愛吃的家鄉(xiāng)扣碗，還有這一篇滿含熱淚的文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妗子，您在那邊還好嗎？</p><p class="ql-block">橫澗的山風(fēng)還像以前那樣大嗎？</p><p class="ql-block">九龍洼的土，是不是比鎖頭溝的暖和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們知道，您化作了山間的風(fēng)，化作了清晨的露，化作了照耀在九龍灣的那縷陽光。您從未真正離開。每當(dāng)我們在生活中遇到困難想要退縮時，每當(dāng)我們在瑣碎中感到疲憊時，只要想起您那雙在煤油燈下織布的手，想起您在田間揮汗如雨的身影，我們便有了繼續(xù)前行的力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載悠悠，情思不減。</p><p class="ql-block">愿您在天堂，無病無痛，安詳如初。</p><p class="ql-block">我們會照顧好自己，也會把您那股子“不服輸、不低頭”的勁頭，一代代傳下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妗子，我們想您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