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爹在不知病情的情況下與病魔做了四個半月的抗爭。在我們做了最大努力盡人事后，他還是帶著對生的無限眷戀和萬般不舍，走了。天命難違。平時操心這個放不下那個，走時竟連一句囑咐的話都沒有。不知情的他一直堅強地與疾病對抗著，一直堅信醫(yī)院能治好他的病，從沒想過他會挺不過去。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由于事先已有準備，各路勞忙的人很快到位，喪事按部就班的進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靈堂設在二門內(nèi)。大門二門間擺著花圈花籃，大門外門口兩側(cè)，兩撥兒吹鼓手你爭我先地賽著，鼓樂聲振聾發(fā)聵，在這冬至的日子里，在臺上跳動著的年輕人，光著膀子，滿頭是汗。街道東面兒支著坐桌的棚，幾個煤氣爐在里面呼呼的響著。西面兩側(cè)支著十八羅漢和龍柱，大大的“奠”字掛在上面。街的兩頭都支了“沉痛哀悼”的充氣門。約定俗成的過場，連什么時候哭都給做了安排。我被他們指揮著，做著我該做的事兒。</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婆婆是堅強的，頭腦一點不亂，該哭的時候哭，該支事的時候支事。</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婆婆或撫棺或坐在棺頭，或失聲痛哭或絮叨一些陳年往事。婆婆的往事里，有欣慰有埋怨，哭聲里卻都是不舍。在嘈雜的嗩吶聲中，婆婆的哭聲與小姑子們的哭聲和在一起，讓人分外傷感，兩個姑爺也跟著哭了。從廊坊打車摸黑回來的上大學的外甥女兒，背包都沒放下就跪在靈前，哭聲悲切淚濕衣衫。想著公爹對我們的好，我眼淚也止不住地流，堅強的老蔡也哭了。先走的人是幸福的。</span></p> <p class="ql-block"> 到了出殯的時間，娘家兄弟載著我在雙喜二哥的指引下在一片樹林中停下來，我抱著老蔡放在孝服里的罐緩緩地走到公爹早已換好的墳地。我要在這里等棺木的到來，等扛帆兒的老蔡從孝服中拿走放了大蔥和粉條的罐，然后不能回頭地回去。</p> 勞忙的人把花圈花籃和公爹用過的一眾物品從車上御下來，把花圈花籃擺到墳頭，物品用鏟車送到墳下不礙事的地方點燃。濃濃的黑煙在火光中滾滾上升，漸開漸散漸淡漸無……通紅的大火試圖抹去他在塵世的一切痕跡。 <p class="ql-block"> 我四下張望，這里是樹林中一片向陽的坡地，林立著很多墳頭，家里的老墳就聳立其中。這是冬至的第二天，樹上一片葉子也沒有，光禿禿的樹干兀自立著，整齊而干凈。遠處傳來不知什么機器發(fā)出的沉悶的隆隆聲，鳥兒在樹上喳喳地叫著，遠處先來的勞忙人嘮著話兒，燎過荒的坡地一片灰黑色，我站在上面，想：我在百年之后大概率也會來到這里吧。</p><p class="ql-block"> 棺木太重了，沒能按時來呢。雖然貼了好幾塊熱貼，禁不住時間的流逝，我還是挺冷了。</p><p class="ql-block"> 一直以來，腦子里一直盤懸著一個疑問：人到底為什么活著。來不由自主，去也不由自主，中間這一段也有很多不由自主。而這段有限的生命，放在宇宙時空中又算得了什么呢。</p><p class="ql-block"> 有人說是為了傳承。公公婆婆這一輩，我們記得，我們的孩子記得，我們孩子的孩子還會問起他的太爺爺或太奶奶是誰嗎？</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婆婆邊哭邊絮叨著：再見就得下輩了，下輩子也不見得遇見了…… </p><p class="ql-block"> 下輩子，三生……有下輩子嗎？如果有，那三生輪回后呢？喜歡陽光能怎么樣？喜歡清風流水怎么樣？喜歡山花草木又怎么樣？厚重的棺木又能怎么樣？如果將來那天我能做自己的主，我倒希望把我悄無聲息地化成灰，然后撒到山坡上，撒到田野里，然后讓風吹散，讓雨水帶走，然后永不再來。</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一個時辰過了一半后，他們終于來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鏟車在鏟倒了幾棵樹后，把棺木從裝載車上吊下來，在墓坑上懸停好。不讓說話的我用手拽了拽老蔡的衣角，指了指抱在懷里的罐兒。他著急忙慌地有點兒手抖地拿出了罐兒，放在了棺木頭前。我又指了指挖出的土，他依舊著急忙慌地抓了幾把土坷拉和土面兒，放在了我兜起的孝服內(nèi)。然后我轉(zhuǎn)身往回走。</span></p> <p class="ql-block"> 回到家后，我把兜來的土折到了東屋炕頭兒的炕革下面。進家門的時候，我是應該捏一點兒放在大門口的米飯粒兒到嘴里的，我不知道，事先也沒人告訴我。 </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時間不長，上墳的就從地里回來了。然后吃飯。然后勞忙的人收拾好，陸續(xù)離開。忙亂散去，只留下空蕩蕩的院子，和散不去的哀思。</span></p><p class="ql-block"> 我向院子里望去，婆婆喜歡的總愛和我提起的已順著墻爬上二門的兩條擰在一起已手腕粗的金銀花藤，因發(fā)送的需要被齊著地面砍掉了，枝干也都被收拾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