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冬河拾趣</p><p class="ql-block"> 上班的單位離我的住所不遠(yuǎn),步行有十幾分鐘的路程。我除了有急事或遇壞天氣之外,一般不開車,而是選擇步行。</p><p class="ql-block"> 選擇步行,一是為了鍛煉身體。上班如坐禪,又長時(shí)間瞅著電子熒屏,身體受乏,眼睛受累,需要調(diào)節(jié)。二是愉悅心情。我喜歡看沿途中形形色色的人,漫無目的地觀察人們的生活狀態(tài),人的活動讓生活充滿了濃濃的煙火氣。再就是撿拾一路風(fēng)景。哪怕一棵樹,一枝花,一只鳥,一條街,一座樓,凡視野所及,皆為風(fēng)景。<span style="font-size:18px;">看看這活色生香的人間,才沒有恍若隔世的疏離感和孤獨(dú)感。</span></p><p class="ql-block"> 有人說,沿途的風(fēng)物已熟視無睹,那還有新鮮感?我說,太陽每天都是新的,何況風(fēng)物乎?</p><p class="ql-block"> 洪凝河上的一座花崗石橋是我的必經(jīng)之路。一座橋,連接了東部喧鬧的城區(qū)和西部相對冷清的郊區(qū)。橋是紐帶,讓鄉(xiāng)村、郊區(qū)與“混凝土的森林”不再有隔閡。</p> <p class="ql-block"> 每天我都與橋頭的小石獅子打個照面。它張著大口,面露微笑,與石橋相廝相守,不離不棄。每天見到我,它都很開心。</p><p class="ql-block"> 有時(shí)走到橋的中間,我會停下匆忙的腳步,短暫尋覓河上的風(fēng)景。春夏秋冬,或觀浮光躍金,或詳錦鱗游泳,或醉“一道殘陽鋪水中”,或賞“一河寥落四周星”。時(shí)光趕著腳兒,在你不經(jīng)意間,岸邊就“萬條垂下綠絲絳”,一轉(zhuǎn)眼,又“千樹萬樹梨花開”。只要你用心看,無論是近處,還是遠(yuǎn)處,總會有意趣撥動你的心弦。</p><p class="ql-block"> 冬天不是冷酷、蕭疏、孤獨(dú)的代名詞。洪凝河的冬天,看頭也多的很呢。</p><p class="ql-block"> 冬天,寒風(fēng)從北方趕來,肆無忌憚,蠻橫無理,掠過橋面,穿過橋孔,一池冬水被吹皺,水面被凍得臉色鐵青。岸邊的殘柳也被欺負(fù)得低頭擺手,想把寒風(fēng)拒之門外。</p> <p class="ql-block"> 站在橋上,寒風(fēng)似小刀,割著你的臉面,把你的腮割得通紅,還不罷休。但不要怕這樣的寒風(fēng),它足以讓你混沌的頭腦變得清醒。</p><p class="ql-block"> 無水不柳。柳樹是洪凝河的原始居民,大多已到風(fēng)燭殘年。但體老心不老,當(dāng)春風(fēng)又綠河兩岸,它們又抽出軟糯的娥黃,與春風(fēng)共舞,同紫燕嬉戲。</p><p class="ql-block"> 我贊嘆它們的頑強(qiáng)生命力,詩興大發(fā),曾絞盡腦汁寫過一首拙詩去吹捧它們,題目為《河邊老柳》:</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河邊老柳鬧春風(fēng),笑傲身軀已腐空。</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不怕青蟬消血淚,也迎紫燕戲西東。</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垂絲好掛梢頭月,落葉能溫土里蟲。</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飲盡滄桑心未死,仍將斷臂向蒼穹。</p><p class="ql-block"> 冬季里,它們脫得赤條條的,把最本真的一面展示給世人。有時(shí)輕裝是為了更好地前進(jìn),無需為它傷感。有些葉子堅(jiān)持最后的倔強(qiáng),賴在枝頭不肯下來,惹得喜鵲過來,喋喋不休,說三道四。最后,實(shí)在拗不過北風(fēng)的生拉硬拽,還是戀戀不舍地脫離了母體,打個旋兒,輕輕落入水中,好像怕驚擾了小魚兒的夢。</p> <p class="ql-block"> 橋北的不遠(yuǎn)處,河水被橡膠壩攔住了北去的路,大部分河水在這個“驛站”臨時(shí)安了家。只有少部分河水“狂放不羈愛自由”,掙脫了壩的阻撓,漫過壩頂,灑脫地滑落而下,唱著歡歌北行。雖然下游還有許多攔河壩,但有夢想遠(yuǎn)行的河水不怕,再攔阻,再沖破,那是大自然上演的“虎口脫險(xiǎn)”。</p><p class="ql-block"> 這一泓冬水,是一些留鳥的樂園。總有三三兩兩的、個頭很小、黑灰色的水鴨子漂浮在碧波間,隨著水浪一起一伏,似在玩沖浪。由于警覺性高,它們離人遠(yuǎn)遠(yuǎn)的,有時(shí)很難被發(fā)現(xiàn),或只能看到一個黑點(diǎn)。如果有人靠近,它們就扎個猛子,快速潛入水中,過了好一會兒,又在不遠(yuǎn)處露出頭,鉆出水面。</p><p class="ql-block"> 白鷺也是這里的???。它們或振翅高飛,或靜默獨(dú)立,或引頸覓食,或追逐斗趣。一襲白衣潔凈、素樸,在冬日暖陽下很是耀眼。</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和我同行的一位同事走到橋上,看到鳥兒,忽然開口問我:“冬天,魚都沉了水底,這些鳥吃什么啊?不知道夜里住在哪里???”</p><p class="ql-block"> 其實(shí),這也是我的疑問。我何嘗不惦記著它們的一日三餐呢?也盼著它們“安得廣廈千萬間”呢。尤其是“千里冰封,萬里雪飄,大河上下,頓失滔滔”的天氣,不見它們的蹤影,更令我擔(dān)心。不過,想想我們也是杞人憂天了。只要沒有人類的戕害,它們肯定有自給自足、自生自滅的生存之道吧?</p> <p class="ql-block"> 在橋頭,只要天氣不錯,總有一些釣夫擎竿長釣。他們倚在欄桿上,拋竿引線,靜等魚兒咬鉤。閑適、愜意的生活令我這個上班族很是羨慕。</p><p class="ql-block"> 看到釣魚的人,我總是想起柳司馬來。柳宗元被貶永州十載,寫下了意境高遠(yuǎn)、膾炙人口的不朽詩篇: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dú)釣寒江雪。反映出他被罷黜后灰冷、孤寂的心境,被后人解讀為是一首藏頭詩:千萬孤獨(dú)。</p><p class="ql-block"> 他的處境令人唏噓、悲嘆、同情?,F(xiàn)在的人可沒有這樣的悲慘遭遇,他們可能純粹為了找樂子。興趣和愛好一旦形成習(xí)慣,也會上升為一種儀式,每逢節(jié)假日,或休班時(shí),不舉行一次這樣的儀式,心里就空落落的,坐臥不安。一套流程下來,不是為了有多少收獲,而是讓疲累的心有所寄托。</p><p class="ql-block"> 這時(shí),我會逐個去看他們的皮桶。雖然他們沒有比比誰釣得多的約定,但我會下意識地去給他們排排位次,比比誰是釣魚高手。</p><p class="ql-block"> 我也會哀嘆桶里不知死活的魚,它們不值得可憐,誰讓它們貪吃呢。被人活捉了,還不知危險(xiǎn),擠在桶里搖頭擺尾。</p><p class="ql-block"> 冬日天短,下班時(shí),夜幕已拉緊??沙鞘袥]有黑夜,到處燈火可親,發(fā)出溫暖的光。橋上的燈柱高大,挑著一圈圓圓的燈,照亮了橋面。橋上的車輛來來往往,行人穿梭其間。有很多人為了生計(jì)仍在奔波。</p> <p class="ql-block"> 河水映照著近處的霓虹,泛起出斑駁、迷離、油膩的光。河水靜得出奇,好像沉浸在橋頭小廣場上的音樂聲中不能自拔。小廣場上,只要夜晚天氣好,就有一群大爺大媽聚集在一起跳廣場舞。還有的大爺返老還童,在狠勁地抽一種彩色旱地陀螺。有了人氣,小廣場不再寂寞、冰冷。</p><p class="ql-block"> 夜幕下,我經(jīng)常遇到一只只晚歸的白鷺劃過夜空,飛向遠(yuǎn)處的燈火。</p><p class="ql-block"> 此時(shí),我立馬裹緊衣服,加快回家的腳步。我知道,妻早已做好了熱乎的晚飯等我回家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