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謹以此文，獻于父親、母親百年誕辰之祭。愿這流淌的追憶，能跨越時空的阻隔，帶去我們姊妹六家人永不褪色的思念與感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墟溝的金粉與鄉(xiāng)野的炊煙</p><p class="ql-block">父親的根，扎在黃海之濱的連云港墟溝鎮(zhèn)。1926年臘月，寒風凜冽，一個男嬰的啼哭，似乎并沒能為那個日漸衰落的金店世家?guī)矶嗌倩嘏南矚?。父親，您曾對我們說，祖上開的金店，門臉不大，卻以誠與精聞名鄉(xiāng)里，那柜臺后精巧的天平、絨布上熠熠的光澤，是老墟溝記憶里一抹沉甸甸的亮色。然而，世道如海潮，漲落不由人。到了爺爺那一輩，往昔的殷實，如同被海風日漸吹散的薄霧，只留下幾件蒙塵的舊物，訴說著曾經(jīng)的體面，與眼下生計的局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父親，您的童年，便是在“家道中落”這四個大字的陰影里開始的。饑餓，是記憶中最清晰的滋味；一件衣裳，縫了又補，穿了又穿?？赡加铋g，總還存著些不一樣的東西，那是塾師啟蒙時，留在心田的一星半點墨香，是“高小”文化給您打開的那扇望向窗外世界的、窄窄的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幾乎與此同時，百里之外，連云港郊外的鄉(xiāng)野田埂間，1927年的正月，春寒料峭中，我的母親，您來到了人間。與外祖父家殷實的農(nóng)家身份相稱的，或許不是多么豪闊的排場，而是倉里有隔年糧、圈里有肥豬羊的安穩(wěn)，是外祖母巧手打理下，雖樸素卻潔凈溫馨的屋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母親，您的童年，也有勞作的辛苦，拾柴、割草、照看妹妹，但炊煙總是按時升起，飯食里總能見著些油星。更重要的是，那份屬于土地的、厚實而坦然的愛，讓您的性情里，早早種下了堅韌與溫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于是，命運將兩條原本平行的線，輕輕一捻，打了個親緣的結(jié)。原來，母親的婆婆即我的奶奶，竟是母親的親姑姑。這層血脈的勾連，讓困頓中少年的父親，有了一個可以暫時喘息的港灣——那便是鄉(xiāng)下他的舅舅家，也即我的外祖父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每逢墟溝的日子實在難熬，父親便會步行幾十里路，投奔到鄉(xiāng)下來。在這里，沒有金店的舊夢，只有實實在在的泥土與莊稼。那時的場景，如今想來，竟有幾分畫卷的意境：一個來自市鎮(zhèn)的家道中落的清瘦少年，放下了那點殘余的、不合時宜的“矜持”，挽起褲腳，跟在表姊妹們身后，笨拙地學著插秧、除草；傍晚，牽著老水牛，沿著長滿野草的田埂慢悠悠地走，牛鈴叮當，夕陽把您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母親，您常常是那個走在前面，回頭笑著等他的表妹，手里或許還攥著一把剛采的、可以充饑的野果。父親后來常說，那些日子里，最踏實的時刻，就是傍晚回到外祖母家的院落，接過母親遞來的一碗熱騰騰的芋頭粥，就著咸菜，吃得額頭冒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苦難的間隙里，滋生了最純粹的情誼。這份始于總角之交、相濡以沫的情分，在歲月的醞釀下，悄然變化。沒有海誓山盟，只有田間地頭的相互照應；沒有花前月下，只有炊煙裊裊中的相視一笑。這，便是屬于我的父母的，最質(zhì)樸也最牢固的“青梅竹馬”。</p> <p class="ql-block">（上圖為父親與母親在浙江金華軍營團聚時拍的照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烽火別離與寒窯守望</p><p class="ql-block">轉(zhuǎn)眼，已是二十歲的年紀。婚約如約而至，母親，您從熟悉的鄉(xiāng)野，嫁到了父親所在的、臨海而風勁的墟溝鎮(zhèn)?；ㄞI也許并不華麗，但您心里，揣著的是對那個知根知底的少年的信任，和對未來小家溫暖的憧憬。然而，現(xiàn)實遠比想象更為粗糲。嫁過來方才知曉，夫家早已徒剩一個空殼。沒有土地可以耕種，沒有店鋪可以經(jīng)營，甚至沒有一間真正屬于你們的、像樣的房屋。父親肩上的擔子更重了，少年時在字畫店當學徒，現(xiàn)在街上擺個篆刻圖章的攤位，難以維持一個家庭的存活。母親，您默默地，將陪嫁帶來的那點微薄體己，貼補進每日的嚼用，學著墟溝鎮(zhèn)上婦人的模樣，接些縫補漿洗的零活，手指很快被海水和皂角浸得粗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不久，大姐來到了這個風雨飄搖的世界。新生的喜悅，瞬間被更為沉重的生計壓力淹沒。女兒的啼哭，像一把錘子，敲打著父親年輕而焦慮的心。也正是在這個時候，外面的世界，正經(jīng)歷著翻天覆地的變革，風雷激蕩。1946年前后，父親做出了一個改變?nèi)颐\的決定：參軍。那是一個尋常卻又極不尋常的清晨。父親換上了一身半舊的、但漿洗得干凈的衣裳，站在門口，一遍遍摸著襁褓中大姐柔軟的小臉。母親，您抱著孩子，站在父親面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千言萬語，都堵在喉嚨里，化作了眼眶里打轉(zhuǎn)的、強忍著不肯落下的淚。最終，父親站起身，沒有回頭，只說了一句：“等我?！北愦蟛阶哌M了門外尚未散盡的晨霧里。那身影，決絕，又孤單。</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一走，便是數(shù)年杳無音信。戰(zhàn)爭的洪流席卷一切，個人的命運如同飄萍。父親隨部隊輾轉(zhuǎn)南北，從齊魯大地到江淮平原，槍林彈雨，生死旦夕。而留在墟溝的母親，父親走后，您的天塌了一半。一個年輕的婦人，抱著嗷嗷待哺的嬰孩，守著徒有四壁的“家”，在舉目無親的鎮(zhèn)上，如何活下去？您沒有猶豫太久。在又一個揭不開鍋的清晨，您用一塊藍底白花的包袱皮，裹了幾件僅有的衣物，將大姐緊緊綁在胸前，毅然踏上了返回娘家的路。那幾十里歸鄉(xiāng)路，您走了整整一天。腳磨出了血泡，汗水濕透了衣衫，您卻把干糧和水，都省下來，嚼碎了喂給懷中的孩子。當外祖母家那熟悉的籬笆院墻終于映入眼簾時，您腿一軟，幾乎栽倒在地。外祖母沖出來，接過孩子，看著面黃肌瘦、形銷骨立的女兒，淚如雨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娘家，母親，您不再是需要呵護的嬌女。為了不吃閑飯，為了女兒能有一口奶水，您成為了舅舅家田里最不惜力的勞力。插秧、割稻、挑糞、鋤地……男人干的活，您咬著牙也干。纖細的身板，被沉重的擔子壓得微微佝僂；白皙的皮膚，曬成了土地般的深褐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無數(shù)個夜晚，您在油燈下，一邊縫補著破舊的衣服，一邊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心里反復咀嚼著那僅有的兩個字：“等我?！边@信念，像黑暗中的一點微光，支撐著您熬過了一個又一個漫長的日夜。您把所有的恐懼、思念、委屈，都咽進了肚里，化作田間更加奮力揮動的鋤頭，化作對懷中女兒更加溫柔的撫觸。大姐在您的背上、在田埂邊慢慢長大。她學會的第一個詞是媽”，會問的第一個問題是“爹呢？”母親，您總是望向北方，那是父親離開的方向，輕聲說：“爹去打壞人，給妞妞換白面饃饃吃?！?lt;/p> <p class="ql-block">（上圖為守東弟婚禮時所拍的全家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南國重逢與北疆烽煙</p><p class="ql-block">時間的河流，在等待與煎熬中，終于淌到了新中國的岸邊。大約在1950年前后，一封輾轉(zhuǎn)千里、邊角磨損的信，像一只疲憊而勇敢的信鴿，落在了外祖母家。信是從浙江金華寄來的。母親，您不識字，顫抖著雙手，請村里唯一的老先生念。當聽到“吾妻與女兒”、“部隊駐防金華”、“一切安好，速來團聚”這些字句時，您愣在原地，仿佛聽不懂這些話的意思。半晌，淚水才決堤而出，那是積蓄了數(shù)年、混合了太多復雜情感的宣泄。大姐已經(jīng)六歲，扯著您的衣角，茫然地看著又哭又笑的母親。</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幾乎沒有片刻耽擱。母親，您變賣了僅有的、一件母親留給您的銀飾，湊足了路費。帶著大姐，背著一個單薄的包袱，踏上了南下的旅程?；疖囖Z鳴，穿過陌生的山河。您緊緊摟著女兒，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心中既有即將重逢的狂喜，也有一絲近鄉(xiāng)情怯的忐忑：他，變成了什么模樣？他還認得我們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當您在金華軍營的門口，看到那個穿著軍裝、雖經(jīng)風霜卻目光炯炯的男人時，所有的疑慮都消散了。父親快步奔來，一把將您和女兒同時摟進懷里。堅實的臂膀，熟悉的、略帶煙草的氣息，讓您瞬間回到了多年前那個分別的清晨。六歲的大姐，怯生生地看著這個陌生的“爹”，父親蹲下身，仔細端詳著女兒的小臉，虎目含淚，連聲道：“像，真像你媽小時候……”一家三口，在歷經(jīng)戰(zhàn)火與離散后，終于在這個江南的軍營里，緊緊擁抱在一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母親，那是您生命中最溫暖、最踏實的一段時光。盡管部隊生活簡樸，但有了父親的庇護，日子忽然有了主心骨。您幫著部隊家屬做些縫紉、洗滌的活計，大姐也第一次走進了像樣的學堂。然而，安寧的日子并未持續(xù)太久。國際風云變幻，抗美援朝的號角吹響。父親的部隊接到了北上的命令。這一次的分別，氛圍與上次截然不同。國家需要，義不容辭。您默默地為父親整理行裝。沒有過多的言語，只是反復叮嚀：“槍子兒不長眼，千萬……千萬保重?！备赣H握著您的手，重重地點頭：“等打完了仗，我就回來。咱們好好過日子?！?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父親親了親女兒的額頭，轉(zhuǎn)身匯入鐵流的行列。母親，您抱著大姐，站在送行的人群里，望著軍列遠去，直至消失在鐵軌的盡頭。心中那份牽掛，比上一次更加沉重，因為您知道，他此去，將直面世界上最殘酷的戰(zhàn)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烽火連天的朝鮮戰(zhàn)場上，父親和他的戰(zhàn)友們，經(jīng)歷著血與火的考驗。而母親，您在父親部隊挺進朝鮮后，又帶著大姐回到了外祖母家，在后方，您的心始終懸在嗓子眼。您加入了村里的擁軍優(yōu)屬小組，日夜趕制軍鞋、炒制干糧，將無盡的擔憂與思念，一針一線、一鏟一勺地，融入支前的工作中。您相信，您多做一些，前方的戰(zhàn)士們，包括您的丈夫，就能多一分保障，早一日歸來。</p> <p class="ql-block">（上圖為父親與母親80歲生日時拍的全家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大樹成蔭與沃土深根</p><p class="ql-block">戰(zhàn)爭結(jié)束，父親平安歸來。因在部隊表現(xiàn)突出，又因其難得的“高小”文化水平，父親被地方縣委看中，轉(zhuǎn)業(yè)后即被抽調(diào)至縣里工作。從此，父親的人生軌跡，從金戈鐵馬的軍營，轉(zhuǎn)到了建設新中國的基層崗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父親，您先后擔任過縣煤炭公司的負責人、糧管所的所長。父親身上，始終保持著軍人的雷厲風行和樸素作風。您常說：“公家的東西，一分一厘都不能沾。”管理煤炭，您鉆煤場、下礦井，確保計劃供應，在那些物資緊張的年代，自家燒的煤，從未多拿過一塊；擔任糧管所長，父親更是將“糧食”二字看得比天還大，賬目清清楚楚，倉廩實實在在。父親，您是1949年前參加工作的“老革命”，享受著離休干部的待遇，但您從未以此自矜，反而更加勤勉、自律。在我們心中，父親就像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這棵樹，不僅為我們這個家庭遮風擋雨，其正直、清廉的樹蔭，更蔭庇著我們姊妹六人的人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而母親，您因父親的工作調(diào)往縣城，離家較遠，父親常年住在單位，家庭的重擔，幾乎完全落在了您的肩上。從一個孩子，到后來的六個，您就像一片最肥沃、最堅韌的土地，用盡全部的力氣，滋養(yǎng)著我們。拉扯六個孩子，在哪個年代都是沉重的負擔。您精打細算，將父親每月寄回的不算寬裕的工資，掰成幾瓣花。吃，您開墾房前屋后的每一寸荒地，種上蔬菜、南瓜、紅薯，讓我們飯桌上總能有東西下飯；穿，您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的實踐大師，大姐的衣服改給二姐，二姐的褲子接給三姐，每一塊補丁都熨帖整齊；住，您帶著我們和泥脫坯，壘起院墻，搭起雞窩豬圈，讓貧寒的小院，充滿了生機與煙火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母親，您沒有上過學，卻對“上學”有著異乎尋常的執(zhí)著。您常說：“我就是吃了沒文化的虧。你們，只要肯讀，砸鍋賣鐵我也供！”您說到做到。白天，您在田里勞作，累得直不起腰；晚上，您在燈下，一邊納著鞋底，一邊監(jiān)督我們寫字、讀書。哪個孩子成績好，您會露出難得的、欣慰的笑容；哪個孩子想偷懶，您會放下手里的活計，用最樸實的話講道理，直到他重新拿起書本。您用近乎執(zhí)拗的堅持，為我們鋪就了一條通往知識的、雖然狹窄卻無比堅實的路。您不僅供我們讀書，更用您的言行，教會我們勤勞、善良、自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因為有父親這棵“大樹”的存在，我們的生活，相比純粹的農(nóng)家子弟，又多了一層保障和底氣。父親正直的聲譽，讓我們家在鄉(xiāng)鄰間備受尊重。當我們遇到困難時，父親雖不濫用職權(quán)，但他作為“老干部”的聲望，以及那些在戰(zhàn)場上結(jié)下的、過命的戰(zhàn)友情誼，在關(guān)鍵時刻，確實為我們提供了寶貴的幫助。比如我，從鎮(zhèn)江醫(yī)專畢業(yè)后，一度被分配到了偏遠的鄉(xiāng)鎮(zhèn)衛(wèi)生所。是父親，輾轉(zhuǎn)聯(lián)系到他一位在地方分管衛(wèi)生工作的老戰(zhàn)友，客觀反映了情況，最終使我得以重新分配到縣醫(yī)院，從事更能發(fā)揮所學的專業(yè)工作。其他姊妹，或上學，或入職頂替，人生的關(guān)鍵幾步，或多或少，都曾感受到父親那寬厚樹蔭的庇護。這并非特權(quán)，而是一個正直盡責的父親，所能給予子女的、最珍貴的“遺產(chǎn)”——一個相對公平的起點，和一份融入骨血的正直品格。</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而母親，您就是那樹下最深厚的沃土。父親的樹蔭帶來尊嚴與機會，您的勞作則給予我們最踏實的溫飽和最質(zhì)樸的家教。您讓我們明白，所有的得到都不是理所當然，都需要用汗水去換取，用德行去承載。在您的操持下，我們這個家，雖不富裕，卻總是干干凈凈、井井有條。夏天有瓜果解渴，冬天有熱粥暖身。您用您的全部，將“家”這個字，詮釋得具體而溫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們姊妹六人，在這樣獨特的“山?！弊甜B(yǎng)下——父親如山，賦予風骨與視野；母親如土，給予養(yǎng)分與根基——得以健康、正直地成長。我們相繼走上了社會，成為了會計、火車站電報所負責人、教師、醫(yī)生、擔任領導職務的公務員和企業(yè)的中層領導。我們身上，沒有因出身農(nóng)村可能帶有的卑微與怯懦，反而多了一份源自父母品格的坦蕩與從容。我們知道，我們的脊梁，是父親用他的剛正為我們撐起的；我們的心地，是母親用她的善良為我們耕耘的。</p> <p class="ql-block">山海永恒，思念無垠</p><p class="ql-block">如今，父親離開我們已有十九載，母親也于六年前永遠地離開了我們，去與分別多年的父親團聚了。父親、母親，您們共同走過了八十載的風雨人生，從青梅竹馬的相伴，到烽火連天的等待，再到平淡相守的歲月。您們的故事，沒有轟轟烈烈的傳奇，卻有著穿越世紀的堅韌與深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父親，您像山。源于墟溝那片臨海的高地，經(jīng)歷過家道中落的寒涼，承受過戰(zhàn)火硝煙的洗禮，最終以軍人的錚錚鐵骨和干部的清廉擔當，屹立成我們心中最巍峨的靠山。您的目光里有海的遼闊，也有山的沉穩(wěn)。您教會我們何為責任，何為正直，何為“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母親，您像海。源于鄉(xiāng)野那無垠的土地，心胸如同大地般寬廣深厚。您用無盡的忍耐和付出，包容了生活的所有艱難，滋養(yǎng)了我們六個孩子的生命。您的愛，沉默如泥土，卻孕育出最蓬勃的生機；您的堅韌，綿長如流水，滴穿了歲月中所有的困苦。您教會我們何為堅韌，何為付出，何為“家和萬事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山與海，在故鄉(xiāng)連云港的土地上相遇、相依。父親的山，給了我們挺拔的脊梁和望向遠方的視野；母親的海，給了我們博大的胸懷和扎根大地的力量。正因為有您們這樣的父母，我們姊妹六人，無論身處何種崗位，都能正直為人，踏實做事。我們的性格里，“沒有一點卑微的成分”，有的，是你們傳承給我們的、源自山海之間的那份坦蕩、自尊與力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值此雙親百年誕辰之際，追思如潮，感恩無盡。我們仿佛又看到，墟溝老街舊宅里，那個清瘦的學徒少年；看到郊外田埂上，那個回頭莞爾的表妹；看到硝煙散盡的軍營外，那緊緊相擁的一家三口；看到鄉(xiāng)下老屋的油燈下，那個一邊納鞋底一邊看孩子寫字的、疲憊而堅定的母親；看到縣城單位的辦公室里，那個伏案工作、鬢角漸白的父親……您們生于苦難的年代，用一生的奮斗與相守，為我們開創(chuàng)了安寧的今天。您們的故事，是一部寫滿平凡而偉大的家史，是一曲唱盡深情的山海之戀。這山海，是您們的故鄉(xiāng)，更是您們精神的寫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父親，母親，百年之后，山河依舊，人間已新。您們長眠于故鄉(xiāng)的青山綠水之間，而您們的品格、您們的故事、您們那融入我們血脈的愛，將如山海般永恒，守護著我們，指引著我們，直至永遠。</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謹以此文，祭奠雙親百年誕辰。</p><p class="ql-block">愿雙親聞此絮語，安息含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您們的子女 暨 孫輩、曾孫輩 全體深情叩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二零二五年冬 敬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