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小時候的家坐落在呼蘭城西，公園的東北角，當?shù)厝怂煜さ奈飨峦莸臇|側(cè)。坐北朝南的一棟聯(lián)脊的茅草房里，住著八九戶人家。長長的院落，有兩道木板門。大門和二門之間是一大片菜園?？拷T的是高高的柴垛，再往里是儲藏室和裝著黑煤炭的小棚子，旁邊是雞窩。</p><p class="ql-block">姥姥喜歡坐在炕上向外望，有時會發(fā)呆很久。她說，她喜歡一抬眼就能看見一片青綠的菜園，可柴垛和小棚子擋住了她的視線。她每天喂雞，把吃剩的青菜剁碎，拌進糠麩和谷物里。</p><p class="ql-block">那時候覺得姥姥好老了，頭發(fā)都是白的，打了結(jié)梳在頭后，她管這種盤頭叫“疙瘩揪”。姥姥的臉上生了皺紋，還有幾顆小坑。姥姥說，那是她小時候生天花留下來的。所以每次吃飯，她都會警告我們要把飯碗吃得干干凈凈，否則長大了會找麻子女婿，或是麻子媳婦。</p><p class="ql-block">姥姥穿著深藍色的斜大襟衣服，是自己手工做的，連那一串串的盤扣也都是自己做的。姥姥的眼睛一直非常好。記得媽媽說過，那年給生病的姥姥做裝老衣裳，手抖，引不上針眼，姥姥拿過去，幫媽媽引上了。</p><p class="ql-block">姥姥的手很巧。她用剪刀給我們剪小紙人，先把紙折疊起來，然后一剪刀下去，就能剪出個小紙人——大胸、大裙、短腿、小腳，再補上眼睛和嘴巴。姥姥管紙人叫“小媳婦”。</p><p class="ql-block">姥姥說自己沒文化，大字不識一籮筐?？墒悄切┟耖g諺語、二十四節(jié)氣歌……多得都得論車拉。我們管這些叫“姥姥磕”。</p><p class="ql-block">每天守在姥姥身邊，姥姥的夢想，就是我的夢想。</p><p class="ql-block">冬天，在掛滿冰花的窗上，我會用姥姥剪紙剩下的碎片貼出一棟小房子。房子的四周有圍欄，圍欄的里面有紙鴨子、紙雞，圍欄的外面點綴著菜地和小花。</p><p class="ql-block">Dec. 29， 2025 于舊金山飛往奧斯汀的飛機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