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照片／我家珍藏</b></p><p class="ql-block"><b>?文／制作／飛空九點</b></p><p class="ql-block"><b>美篇號／6851279</b></p><p class="ql-block"><b>?音樂／憶故人</b></p><p class="ql-block"><b>?封面／網(wǎng)絡(luò)</b></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九七零年的八月二十八日，我們?nèi)译S父親調(diào)動工作來到了山東省德州市，在勤奮街的東段安下了家。幾天前的大慶已然秋風送爽，來到德州立刻感到夏天的味道，我又重新穿上了夏裝。 父親調(diào)侃說：＂這是晚秋熱死牛?。⒏赣H屬牛，我用手指著父親笑了好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勤奮街就像農(nóng)村一樣，房屋老舊，道路狹窄。你如果一直向東走下去，就可以看到一座小橋，當?shù)厝硕挤Q它為青龍橋。幾塊又長又寬的青條石鋪成的橋面，橋兩側(cè)護欄也同是大青條石，青龍橋左側(cè)有一些殘墻斷壁。走下橋看到干枯無水的護城河……弟弟曾跟我說，這個青龍橋是當年黃三泰鏢打竇爾敦的地方，我從來都沒見過這么長的青條石，一下子對它產(chǎn)生了興趣。看著那些殘留下的痕跡和破碎的青磚塊，依稀可見上面有＂建德三年＂的字樣。德州古城墻就是隋末農(nóng)民起義將領(lǐng)竇建德所建，后來他自稱夏王，德州也算是竇建德的故鄉(xiāng)。這是我從弟弟的小人書里看到的，不放心，又去問父親＂建德＂是否是竇建德呢？父親說：德州隋唐時期應(yīng)該是竇建德的故鄉(xiāng)吧……真是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呀！</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們家住的地方，原來是一個小海子。海子的稱呼來源于蒙語，如北京的北海、什剎海就是同一個理。德州有多少海子我當時很好奇，問了好多人都說不清楚，但是無論我走到哪里都能看到海子。我在德州一中上學，每天都從我們家小胡同一直向南走，就走到德中街，從德中街走小胡同向西就有一個海子，過了這個海子就看到我們學校了。</span></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說到德中街，原名廟寺街。建筑風格與德州一中如出一轍。德州一中的校門就像是一座大廟，弟弟稱它是廟門不是校門。后來聽學長們說：一中始建于唐代，永寺廟大廟的廟門成為一中的校門。每天走上臺階后側(cè)面是傳達室，再下臺階，身后的大雄寶殿很是壯觀。明清時期多有修繕，可惜我來時它已經(jīng)被拆成地基了。身旁一棵高大的槐樹上掛著一口青銅大鐘，上下課以敲鐘為號。有一次我睡午覺晚了點，聽到一中的鐘聲響起，便急沖沖向?qū)W校奔去，結(jié)果這是預(yù)備鐘聲，坐在教室里才發(fā)現(xiàn)上課的鐘聲才剛剛敲響。這鐘聲傳到勤奮街家里如此響亮，穿透力極強。驚奇的我圍著大鐘不知道轉(zhuǎn)了多少圈圈…</span>?</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德州的夏天很長，還悶熱潮濕。早上父親總是愛岀去走，一是熟悉地形，二是運動一下。父親從小在海邊長大，水性極好。見到飄過來的魚自己就下到海子里抓，抓到魚后進門就喊我媽媽：＂快拿大洗衣盆來！＂（我家的大洗衣盆是父親所在部隊與蘇聯(lián)紅軍換防時買回來的）這下它就有了新的用處。隔三岔五我們就能吃到海子里的魚了，這也算大自然的饋贈吧！父親會游泳，一到中午吃完飯后，就叫上弟弟去海子里游泳。我也曾跟著他們一起去過，一入水，腿就抽筋啦。只能看著他們游，父親會游的泳姿有幾種，弟弟只會狗刨式。</span></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全家福照片（1971年8月在德州東方紅照像館）</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看到這張全家福，我就忍不住想笑……當年母親讓父親和弟弟去理發(fā)店，然后我們再一起去照相館拍照。弟弟不想拍照、更不想理發(fā)，他沖著母親大叫：留頭不留發(fā)，留發(fā)不留頭。這是大清入主中原的時候頒布的剃頭令，母親楞在那里，傻了……我說：這是你們滿人殘殺漢人的鐵證，多爾袞的弟弟多鐸指揮八旗鐵騎在江南用剃頭令屠城，血債累累……</span></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勤奮街住的時候長了，媽媽就認識了好多朋友。這里的鄰居大多數(shù)都是滿族人。他們聽我母親說話口音是東北話就問起：家住哪里呀？從東北哪里來？是不是滿族人？母親一直不認為自己是滿族人，直到我外公從東北來到德州后，才知道我姥爺家是地地道道的滿族正藍旗。姥爺對我說：濟寧離德州遠不遠？我祖上有一支隨鰲拜跑馬圈地去了山東濟寧府，在那混的風生水起，兩個兒子進京趕考，全都當了御史大夫。勤奮街社區(qū)居民大多是清朝初期，隨鰲拜跑馬圈地從東北來到德州的滿族人，他們記得老家在東北，所以選擇在勤奮街東北角附近生活。母親這下子有了一大幫可以無話不談的街坊鄰居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剛到德州，姑媽們聽說我在東北讀高中，就嘲笑著說：＂我們德州人現(xiàn)在都不愿意上學了，上學也不學什么東西，上它干什么呢？你也別上學了，去工廠找個工作干吧，女孩子讀書多了，也沒有用處。＂在她們的一致反對下，母親也不同意我繼續(xù)上學了。我氣壞了，就私下里同父親說：＂我要讀書?。∥乙蠈W?。。职謭詻Q支持我，對四姑夫說：＂你送她們到一中上學去吧，已經(jīng)開學了。＂就這樣，我和弟弟高高興興的去一中上學了。</span></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當年我就讀于德州一中，1971年9月29日加入了共產(chǎn)主義青年團。弟弟也同時入團了。記得我們姐弟一起寫入團申請書，然后都交給父親看看，父親稱贊我：＂寫的不錯，弟弟則稍遜一籌。建議拿姐姐的當范本，有空多練練字吧?。⑦@是父親第一次批評弟弟，而且還是當著我的面說的，弟弟二話不說，拿起我的申請書就走了。</span></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從那天開始，弟弟就開始練字了……把我寫的高爾基的海燕拿去當字帖了。我真的有點姐姐樣，受到家人的尊重。平時我在家里就是一個小文書，家里的往來信件都是我來回復(fù)，文革之前就已經(jīng)是這樣了。</span></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我大學畢業(yè)后的全家福（1980年8月）父母親身后站著兩位大學生</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剛搬進勤奮街，每天都要排隊去挑水，價錢是一桶一分錢。到了夏天排隊打水都成了勤奮街的一景了。父母親私下里商量，我們這個胡同可以把自來水引進來。母親就開始了走東家、串西家的說服動員，很快問題解決了。主干道大家分攤費用，通進各家各戶的線路自己家拿錢。通水后的喜悅每天都掛在母親的臉上，也讓我對自己的母親有點崇拜了。</span></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高中畢業(yè)后，參加了工作。兩年半后弟弟高中畢業(yè)，下鄉(xiāng)去了東七里鋪。面對家徒四壁，我對父親說：小時候我們在哈市住的是猶太人蓋的房子，天棚、木地板，還有壁爐。到了大慶最初擠在黨校的大炕上，后期住一號院，那是德國人1928年蓋的房子，天棚、木地板，家里還有一個很漂亮的地窖，天窗好高大上哦！每年春天房產(chǎn)的工人都會來刷漆。我們家現(xiàn)在的居住條件越來越差，進屋見房脊、低頭看磚地，在東北睡火炕，家里沒有床，現(xiàn)在的床都是從父親單位借的，我和弟弟寫作業(yè)用母親的縫紉機當書桌……就是院子很大，下完雨后又有湖泊、又有小溪，恰似一幅圖畫。父親說：不已物喜，不以己悲……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乎！由于是填海子蓋的房子，院子里低洼不平不說，中間還有一個好大好大的坑。父親說：＂你弟弟要是不下鄉(xiāng)，這點活幾天就干完了。＂我心里很不服氣，就讓母親借了個小推車，我每天下班后，推了一輛獨輪車到大東關(guān)去取土填坑。整整干了十幾天終于把院子里的坑填平了，把低洼的院子抬高了不少，又推了幾車碎磚頭來，把房子門囗通往院門的道路用磚頭鋪成了一條甬道。父親跟母親說：＂這個丫頭還挺行，剩下的就是把院子綠化一下了。＂</span></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坑填平了，院子平整了，幾天后父親用自行車推回家三棵梧桐樹苗。我?guī)退诳印⒅矘?、澆水、施肥。為什么要種梧桐樹呢？父親的心思我最清楚不過了，沒有梧桐樹，招不來金鳳凰嗎！兩年過去了，樹已經(jīng)能遮陽了，父親在院內(nèi)乘涼，且自言自語：房前三株樹，父女辛勤栽，盼其早成材，好打箱和柜。我聽后連聲說：俗、俗、俗。父親看我走過來，你來幾句我聽聽……房前三棵樹，個個都很粗，吾父辛勤栽，盼其早成材。父親笑著說：太俗，俗不可耐！我們父女都笑起來了！幾十年過去了，我仿佛還能聽到父親歡樂的笑聲……</span></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德州的夏天太熱了，飯菜剩下后，母親就想到喂幾只小雞，長大以后可以下蛋。父親非常支持母親的決定，提出來每天早上起來就去海子邊撈魚蟲子給雞吃。我也想岀點力，到車間里給父親做了一個網(wǎng)抄子，母親又給縫上了網(wǎng)布，一個網(wǎng)抄子就可以用了。德州的海子里有很多魚蟲，父親每天早上拿著網(wǎng)抄子就去撈魚蟲子。母雞開始下蛋了，媽媽說蛋黃都一股淡淡的魚蟲子味。</span></p><p class="ql-block">?</p> <h5><b style="font-size:18px;"><i>母親在家里養(yǎng)了好幾只雞弟弟抓拍。（1974年8月26日在勤奮街家中的院子里）</i></b></h5>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說到參加工作，街坊鄰居又有了新話題。大家都說，怎么人家的姑娘在工廠上班，就能進科室，風吹不著，雨打不著，在技術(shù)科描圖。媽媽跟我說：＂勤奮街的奶奶們、大姨們都得紅眼病了。＂我就想：如果不是自己的字寫得好，又是高中畢業(yè)生，怕是這份工作怎么也輪不到我的頭上吧？描圖員的工作，首先要寫好仿宋體的字，在自己的努力下，我們技術(shù)科的圖面上漂亮、工整的仿宋體讓技術(shù)人員們非常滿意。</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不滿足現(xiàn)狀，對父親說：＂不想當工程師的人，不是有理想的人。我不能描一輩子的圖紙吧？?。⑾氘斈晡覀兗易」枮I市南崗區(qū)花園街的時候，每晚都去大直街散步，在哈工大門前，父親對我們姐弟說：長大以后都上這讀書，我要當工程師的父親。這句話多少年過去了，余音繞梁……在沒有圖紙可以描繪的時候，自學機械制圖。工作兩年后，我就可以參加技術(shù)科的測繪活動，到車間去畫簡單的零件圖?？崎L說：＂你大學畢業(yè)后，一定是我們技術(shù)骨干。＂</span></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我在勤奮街時上了大學（1976春天在山東工學院南大門）</b></p> <p class="ql-block"><b>在勤奮街弟弟考上了雙學位研究生（1985年秋天在中南財經(jīng)大學校門口）</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父親這一生只有我和弟弟這一雙兒女。說來好笑，他總是自稱是我們兩個工科大學生的＂先生＂。那是我上大學的時候，弟弟下鄉(xiāng)尚未返城。我怕兩位老人家寂寞，每月一次書信寄到家里。每次寫信洋洋萬字，衣、食、住、行、學校的一切都會向父母介紹。同學們一見我寫信就笑話我又在寫小說呢。因為寫的多，錯別字也就多了，每次回家父親都把我寫的信拿出來，一個字、一個字的給我說，信的邊緣上有父親的批語。我看到批語的時候，眼前就浮現(xiàn)出父親戴著老花鏡認真的看信的樣子。一種從未有過的父女之情在心中激蕩。每當這時父親就會說：我可以做你的＂先生＂吧。</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后來，弟弟考上了大學。男孩子寫信寫的少，父親也有批注，錯別字少。想想我們姐弟兩人都在外面讀書，老兩口一定生活很冷清，所以我每次寫信時能多寫就多寫，我想父母看我們的書信也是生活中的一大樂趣吧……父親說還是女孩子寫信寫的勤，知道父母的心思，言外之意是批評弟弟。</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父親病重期間，我晉升了工程師職稱。父親跟病友吹牛，說我的女兒不僅能當工程師，還要當高級工程師呢！我站在病房門口聽到這句話，心里難受的都在滴血。一個進入生命倒計時的人，還如此的樂觀開朗，真是讓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當我們夫妻都晉升為高級工程師職稱的時候，我站在父親的遺像前默默的說：＂您的女兒成了你心中的驕傲……＂</span></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b>我兒子見到外公就笑噴了（1986年8月勤奮街家門口）</b></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 文革父親備受折磨，他因肝病病倒了……這位抗戰(zhàn)老戰(zhàn)士用他的一生向我展示了什么叫不屈不撓??肝癌晚期的患者，疼痛最是難忍，父親硬挺著，用牙齒咬著嘴唇都出血了也不說一句疼……我看不下去了，跑去找醫(yī)生，讓他快點打麻醉藥來緩解一下吧。父親最后肝昏迷狀態(tài)，下嘴唇都讓他自己咬的血淋淋的，讓人心痛。</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沒有叮囑</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沒有遺言</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有的是與病魔戰(zhàn)斗的歷程……</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以這種方式與親人們告別！</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以這種形式與世界分手?</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殘忍的……我目不忍睹……</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嗚呼，嗚呼！</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父親去世后大雨傾盆……</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哀悼的花圈放滿了院子……</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花圈排隊在勤奮街狹窄的胡同兩側(cè)</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最后，花圈都排放到了勤奮街的主干道路上了</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大雨連綿下了兩天半</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的心也跟著凄慘不堪</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父親真的走了嗎？</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無言，還是無言</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五年后，勤奮街拆遷</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勤奮街的家也沒有了</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僅留下了一串串</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永遠都不會忘記的懷念！</span></p><p class="ql-block">?</p> <h3><b>在家里母親抱著外孫和孫女的照片（1991年春節(jié)期間）</b></h3> <p style="text-align: center;">????????????</h3>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謝謝欣賞</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