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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歲末

滄浪琴主

<p class="ql-block">　　電腦開啟很久了，卻不知怎么下筆。又一年過去了，這是我的第五個本命年。第一個本命年，剛剛出生，毫無記憶，第二個本命年，我小學(xué)六年級，永遠(yuǎn)記得生日那天，那個陽光很好的午后，我穿著水手服，站教室外的走廊上和相好的同學(xué)聊天，一個男同學(xué)歡天喜地地從身后跑過來，問我，今天你生日嗎？第三個本命年，我戀愛了，和他一起去譚木匠店里買了一把牛角梳，我以為那把梳子可以陪我到地老天荒。第四個本命年，父母在小城最豪華漂亮的餐廳里請我吃了飯。記得那晚吃完飯，父母和我一起漫步漢豐湖畔，暮春的天氣，清涼的夜風(fēng)拂過我的臉，父親說，以后每年過生日，我們一家人都要在一起吃個飯。</p><p class="ql-block"> 一切回憶清晰可見，恍然如昨。至于第五個本命年......</p><p class="ql-block"> 我覺得自己平靜得像是一汪清水，對自己早已沒有了期待。不是因為心滿意足，或是萬念俱灰。只是因為，所有的期待總是與老裹挾而來，所有的期待，都必須要我付出眼下這年輕的代價。古人云一寸光陰一寸金，我又怎么值得用我手中有限的光陰去交換那些虛無的所謂的成果？</p> <p class="ql-block">　　我喜歡一個人，坐在暮春午后的書房里，靜靜地看著太陽偏西，看著陽光從窗口灑進(jìn)來，平緩地流過我的指縫，像是觸摸著那美麗又柔軟的光陰。我也喜歡一個人，坐在桔黃的書燈下，讀一本泛黃的舊書。那書上的文字，像是一盞盞溫暖的明燈，每讀一字，那燈便熄滅一盞，直至文字成灰，燈火殆盡。而彼時，隆冬的窗外，一片漆黑，還淅瀝瀝地下著綿延的雨。寒冷的冬夜，更能明白溫暖的意義。</p><p class="ql-block"> 我想溫暖一定是這世上最溫柔的詞了。像是這些年，我對待自己的態(tài)度。朋友們，這些年她在排除萬難，努力地把自己活成別人眼里的光芒。或許是人各有志，只是近些年，我越來越覺得玩物喪志，根本就不應(yīng)該是個貶義詞。所謂志向是什么呢？是世人的有所求，可世人到底又在求什么呢。和珅說，天下熙熙皆為名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如果一個人喪了志，是不是也可理解為無可求？</p><p class="ql-block"> 對人間的無可求，便是對此身之外的無所求，于是無欲無求，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鼗畛勺约合胍臉幼印?lt;/p> <p class="ql-block">　　人如草木，皆是向陽而生。每個人都在說，人應(yīng)該為了快樂而活著?？墒强鞓分痪売趥€體的具體體驗。子非魚，焉知魚之樂。這世上，有些人的快樂緣于詩酒田園，有些人的快樂緣于追名逐利。有人為名利肝腦涂地，有人就不為五斗米折腰。每個人心中對快樂的定義不一樣，于是便有了這不一樣的人，這光怪陸離的大千世界。雖是凡人之悲，卻是人間之歡，天地之樂。</p><p class="ql-block"> 人生苦短，卻抵不住每個人都在貪戀這滾滾紅塵。</p><p class="ql-block"> 隆冬的重慶，總讓我覺得那寒涼的風(fēng)里，籠罩著一種淡藍(lán)色的煙霧。曾經(jīng)我以為那是因為滿城人習(xí)慣于冬日熏臘肉，留下的煙火氣?？山┠辏抢锖茈y再看見人熏肉，但那藍(lán)色的煙霧卻繚繞依舊。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藍(lán)色的煙霧，讓人覺得重慶城即便是死寂的隆冬，也蘊(yùn)含著絲絲令人歡愉的蓬勃的生機(jī)。像是懷揣著春的喜悅。</p> <p class="ql-block">　　少年時讀葉芝的詩，當(dāng)你老了，覺得老是那般美麗又浪漫的事。后來讀席慕蓉的山路，而今夜，當(dāng)我在燈下梳我初白的發(fā)，心中有無限的悵然。</p><p class="ql-block"> 年初的時候，參加朋友的婚禮，聽親人們祝福新人白頭偕老，我突然覺得心如重撞。老，真是世上最為悲涼的事。</p><p class="ql-block"> 老光眼鏡，在我的購物車?yán)锸詹亓擞幸欢螘r間了，遲遲不肯下手，仿佛在用一人之力，抵擋著這滔滔的光陰。</p><p class="ql-block"> 十年前就開始出現(xiàn)了白發(fā)，這些年越發(fā)迅猛如雨后春草。光陰終是擋無可擋。我到底變得心平氣和起來。有朋友約吃飯，我下了班，坐地鐵，隨隨便便就去了，雖然面對一桌子陌生人，可我也沒覺有什么不妥。我突然覺得，人只要肯承認(rèn)自己是個破罐子，那便一切煩惱都迎刃而解了。破罐子破摔，誰怕誰呢。</p><p class="ql-block"> 昨天下了一夜的雨，滴里答啦，不急不徐，仿佛落進(jìn)了地老天荒里。已經(jīng)是2025年的最后一天了，昨天有朋友約元旦節(jié)去鄉(xiāng)下吃殺豬飯。</p><p class="ql-block"> 我二十歲那年，曾在一個偏遠(yuǎn)的山區(qū)變電站上班，站里請有當(dāng)?shù)氐拇妒聠T，那一年臘月，炊事員約我們到他家去吃殺豬飯。至今記得，那個陰冷又陰沉的冬日的午后，滾滾的熱水，撕心裂肺的豬的尖叫，然后是滿地的腸肝肚肺，奔流的血。我從來沒有養(yǎng)過豬，感受不到那種豐收的喜悅，相反，我只覺得臟、亂與慘烈。我想，人根本還是獸。因為，只有獸在獵殺異族時，才有一種血腥的狂歡。</p> <p class="ql-block">　　這人間，是因為有了文化才有了文明。而所謂的文明，應(yīng)該是對生命的敬畏與尊重吧。因為食肉，所以養(yǎng)豬，那至少可以讓豬死得更痛快更安樂一點吧。我不是一個素食主義者，但我也不會再去吃殺豬飯。</p><p class="ql-block"> 明天就是新年了。但之于我，所謂新年，不過是代表著又一輪春夏秋冬的新的開始，僅此而已。</p><p class="ql-block"> 而此時，我安靜地處于這嚴(yán)寒之中，冷雨如冰，卻也是余生最美的時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