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計（2）黑水漁夫 <p class="ql-block"> 大風(fēng)過后，烏蘇里江的魚汛已到高潮，但白燈灘離烏蘇里江口較遠，逆流而上的魚群，經(jīng)歷了成百上千道網(wǎng)的攔截，到達我們這兒的數(shù)量，可能要比烏蘇鎮(zhèn)江段那兒少的多。但應(yīng)了那句話，魚過千層網(wǎng)，網(wǎng)網(wǎng)都有魚。咱們這雖沒有再出現(xiàn)過一網(wǎng)打四五十條的的情況，一網(wǎng)平平常常也能打上十幾條。最好的那幾天，那天基本上都能保證有四五十條的收獲。我們生產(chǎn)隊的大多數(shù)船，也是早早的完成了定額。</p><p class="ql-block"> 剛開始排趟子打魚，還沒覺得怎么累？可過了一周以后，感覺到非常疲乏主要就是睡眠不足。雖然隔著四五個小時才打一網(wǎng)，網(wǎng)放下去，船再劃上來，得三個多小時。那么一天純勞動的時間，就超過了12個小時 況且正常的生物鐘平衡被破壞，沒有了固定的睡眠時間。那怕是在深更半夜，只要排到號了，就得下江干活?；貋砗笳垓v了三四個小時，不知什么時候還能睡著。而白天的時間，不打魚的時候還可能要干其他的事兒，夜里睡得少，白天帳篷里鬧鬧哄哄的，也不一定能睡得著。沒一個禮拜，疲勞勁兒就上來了，覺得這覺怎么就睡不夠呢！睡眠不足就不就吃飯少，也影響了體力。連軸轉(zhuǎn)了七八天后，感覺到體力透支。人一天總是迷迷糊糊的，總是犯困。</p><p class="ql-block"> 那一天的晚上，打完網(wǎng)回來，要收拾網(wǎng)。我坐在船頭上，手里攥著網(wǎng)綱，不知怎么的就睡著了。 看我這樣 ，伙計每天夜里自己盯著排號，盡量讓我多睡會兒，這樣以來，我這邊可能好了些，可他夜里睡的不多，白天還不一定能睡得著。雖然年輕力壯，身體好，時間一長也有點頂不住了。</p><p class="ql-block"> 那天的夜里的9點多鐘，我們開了網(wǎng)后，船劃回了岸邊側(cè)大票子哪，他看著我，對我說：小陳，你困不困？他這么一問，我就知道，它是困的受不了了，我急忙說，我不困，他說，我瞇楞一會，你看著點網(wǎng)。沒問題，我爽快的答應(yīng)著。只見他坐到了后倉的犄角，不一會兒就聽到了他粗重的喘息聲，剛坐下有1分多鐘他就睡著了，看來他是太困了。</p><p class="ql-block"> 看著酣然入睡的伙計，我不知怎么的有些感動，從跟他成為伙計后，它像大哥一樣的照顧我，看來我的伙計是個有情有義的人。</p><p class="ql-block"> 當(dāng)時的天氣已到了9月下旬，進入了塞外的深秋季節(jié)。很多時候夜里的溫度已經(jīng)降到了0度左右。江面上飄蕩著一層白霧，一陣陣?yán)滹L(fēng)從江面掠過，我雖然穿了棉襖，也感覺到一陣陣的發(fā)冷。我也坐到了前倉的旮旯那，眼里盯著江心處的燈標(biāo)，覺得上下眼皮打架。一陣陣?yán)б庖u來，急忙掏出了事先準(zhǔn)備的一盒煙，點著了抽了兩口，似乎精神點了。這天太冷，我把兩手抄到袖子里，叼著煙，縮著脖子，靠在了船幫那兒，眼睛看著那燈標(biāo)。不知怎么的，迷迷糊糊的睡著了。</p><p class="ql-block">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我被一陣濃烈的煙氣嗆醒。睜眼一看，前胸這兒怎么通紅?。课倚厍暗拿抟聼艘粋€拳頭大的窟窿，正在向外邊冒著黑煙。我本能的轉(zhuǎn)身爬在船幫用水澆滅了胸前的煙火。抬頭一看，船離江中心的燈標(biāo)只有十幾米啦，看漁船也到了網(wǎng)灘的最下頭。再往下面就是27團的網(wǎng)灘了。我急忙跳起來，看著后艙的伙計還在酣睡，大聲喊著，伙計，快起來起網(wǎng)?；镉嫳晃业暮奥曮@醒，迷迷瞪瞪的站了起來，怎么了，怎么了？我喊著：網(wǎng)已經(jīng)到了網(wǎng)灘的最下頭了，趕快起網(wǎng)！說著就開始往上拽魚網(wǎng)。</p><p class="ql-block"> 起著網(wǎng)，把剛才的事說了?；镉嬄犃撕俸僦毙?；幽默的說：虧了你抽煙時睡著了，煙掉到了胸前，點著了你的棉襖，這才把你嗆醒了。要不這船和網(wǎng)不知道要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我也樂了，這也算因禍得福吧！起完了網(wǎng)，也沒有幾個魚，打著打不著的無所謂了，網(wǎng)和船都沒事就挺好的。</p><p class="ql-block"> 那一年的大馬哈魚期，整個的漁情還是比較好的，我們所在的白燈灘，從烏蘇里江江口，到上游的的海青，所在的位置還是不錯的，可以說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雖比不上烏蘇鎮(zhèn)那一段的江面的漁情好，可也稱得上是打魚灘中的好灘，從打到大馬哈開始，也就是十來天，我們就完成了定額，開始下霜的時候，已經(jīng)打了有六七百條了，可伙計總覺得打的少了些，那兩天可能他總琢磨著另辟蹊徑，撈點外快。</p><p class="ql-block"> 那一天放完了網(wǎng)，已到了午夜。船靠了岸，我剛想拿著船頭錨上岸。伙計喊住了我，他說，咱們再出去打一網(wǎng)吧。我很納悶，打下一網(wǎng)還早著呢，這時候怎么再打一網(wǎng)？他說，咱們到對岸去打！上老毛那邊去打魚，我驚訝的問。看他肯定的點了點頭，我心里想，這怎么行，越境打魚是違法的，老毛子發(fā)現(xiàn)了，那就麻煩大了。我說這能行嗎？他說沒事的，咱們走吧。見他態(tài)度堅決，我也不好再說什么。</p><p class="ql-block"> 劃著船往上走了有幾百米，到了江拐彎的地方，越過了主航道 。這剛一過主航道，我就緊張起來，怕是碰上巡邏的蘇聯(lián)巡邏艇。過了江中心，對面的江東岸是沙灘，伙計在船后扔下了大票子，告訴我往江東岸邊劃 。我劃著船，心里忐忑不安，靜靜的黑夜中 ，聽著棹桿和棹樁之間的撞擊聲特別大。為了減小聲音，我不由自主的，小心翼翼的慢慢的劃著船。江灘水淺，明顯的感到流小。我劃了一會兒，船上的網(wǎng)還剩了一小半的時候，我的棹板觸到了江底，伙計停止了下網(wǎng) 。我們的漁船帶著漁網(wǎng)靜靜的順流而下，我的緊張的心情才有所緩解，伙計說，沒事的，蘇聯(lián)的巡邏艇晚間一般是不出來的。我想了想也是，晚間打魚的時候好像沒有碰到過巡邏艇，這時的心才安定下來。</p><p class="ql-block"> 船隨著江流往下走，也就過了半個小時，已過了江對面我們住宿地方的下邊了，伙計說，咱們起網(wǎng)吧。那天是月黑頭，不敢用燈，摸著黑我起著網(wǎng)。由于下的網(wǎng)比較少，一會兒網(wǎng)起完了，收獲還可以。這一網(wǎng)打了有十來條，快趕上排趟子一網(wǎng)打的多了。這么短的距離，這就不錯了。</p><p class="ql-block"> 打上了不少的沉木，中間還上了掛，把網(wǎng)撕了個挺大的口子。雖打到了魚，可對網(wǎng)具損壞也大?；镉嬚f，這地方常年沒人打漁，有一些沉木，多打幾次就好了。那以后還得來？我不無擔(dān)心的問他隨口懟了我一句，咱怕什么？怕尿炕還不睡覺了?？稍谶@兒打，這網(wǎng)也受不啊，他聽了沒說話。 劃著船過了主航道，回到了住處，天也快亮了。天大亮?xí)r又排到我們下網(wǎng)了，幾乎是一宿沒睡。</p><p class="ql-block"> 從那天開始，每天的夜里，我們都要到那邊去打一網(wǎng)。也是習(xí)慣成自然，過去幾次后，我也不那么緊張了，劃船也不再小心翼翼。時間一長，掛也沒有了，也很少打到沉木了。大概除了我們過去之外，別的船在夜里也開始到那邊兒去打漁了。</p><p class="ql-block"> 一來二去的，我們的膽子也越來越大 。不但夜里打，白天也明目張膽的到那邊去打 。那天，我們后半夜排趟子打了一網(wǎng)，回來時天已大亮，大概是6點鐘以后了 。夜里沒過去打，咱得補上，我倆又劃船過了江。下完網(wǎng)，不能呆在江的東岸，只得劃船到了主航道那兒看著網(wǎng)。忽然看到公社的張主任坐在一條船上，手里拿著一個擴音器，向我們這方向喊著什么，船也向我們劃來，一看就是什么緊急的事兒。等到離得近了些聽清楚了，說是蘇聯(lián)的炮艇馬上從上游過來，要我們趕快起網(wǎng)。我們的上游是個大拐彎，上游有船來根本看不見。聽到這個情況，我倆迅速的奔向東岸邊的大票子，我拉起了大票子，竭盡全力的快速收網(wǎng)。我忙于收網(wǎng)，也沒看四周情況，等把網(wǎng)收到剩個十來米的樣子，累的我腰疼胳膊酸。聽到上游有機器的轟鳴聲。抬頭一看，見一艘蘇聯(lián)炮艇，停在了我們上游一些的主航道上，一扭頭，見另有一艘加油艇從我們后面開了過來?？礃优谕У竭@兒有一會兒了，伙計怕我害怕，沒吱聲。炮艇停在主航道上，沒有過來，那艘加油艇，從我們后面開了過來。我竭盡全力的猛拽了幾把，把水里的網(wǎng)和大票子拽到了船艙里。抄起了前棹，我倆劃著船，想快速的越過主航道。這時候后面的加油艇減速向我們的船開來，雖然拼命的劃船也趕不上那個油艇快?？粗煲驳酱笃ü闪耍镉嬁焖俚霓D(zhuǎn)了個彎，撞過來的油艇在我們的船的側(cè)面開了過去，這油艇跑到了我們的斜對面。也有可能是油艇躲了一下，才沒有撞到我們的船?？吹揭粋€蘇聯(lián)的水兵，站在船舷邊，對著我們嘰里哇啦的說著俄語。咱也不知道他說的是什么，可能是警告之類的話吧。這時候，我們的船已經(jīng)過了主航道，看那炮艇 開動后，和油艇一起，加速向下游揚長而去，我的這顆心才完全放下。</p><p class="ql-block"> 炮艇走了，我們倆人像泄了氣的皮球，坐在船上歇了會兒，無精打采的的劃著船回到了岸邊。一些在岸邊熱鬧的漁民也都散了去?？吹綇堉魅握驹诎哆吷希娢覀兊拇苛税?，看著我倆說了句：沒事就好。聽他這一說，我心頭一熱，眼睛也有點濕潤。上岸以后，伙計又跟張主任說了幾句話，說的什么我也沒聽清。大概是認(rèn)錯的意思。張主任笑了笑，也沒說什么。事情發(fā)生后，公社的領(lǐng)導(dǎo)沒有追究，隊里自然也沒啥說道，這事兒也就不了 了之了。 在那以后，我們倆長了記性，再也沒有越境打魚，</p><p class="ql-block"> 其實老毛子也沒有跟咱們真的較真兒，他想要抓我們的話，是很容易的。就是那條油艇也不是真想撞我們的船，也就是想把我們趕過主航道，也就完事兒了。別的漁船似乎從這里看出了門道，這老毛子也沒動真格的。讓他們碰上了，也沒什么大不了的。打那以后，越境打魚的反倒多了起來。，甚至在大白天的早晨也過去打，在一天的早上，我們隊的一個杭州知青，在越境打魚的時候內(nèi)急，把船停到了靠近蘇聯(lián)東岸的江中沙灘上，到上面方便去了。</p><p class="ql-block"> 到9月底的時候，在烏蘇鎮(zhèn)的江面上，發(fā)生了我方漁民早晨霧天誤入蘇聯(lián)的東岸，碰上了俄羅斯的炮艇，而被扣押的事情。我們這兒才再沒有漁船敢過去打魚了。</p><p class="ql-block"> 雖然后幾天我們沒再越境打魚，可由于伙計活抓得緊，網(wǎng)調(diào)整的也到位，加上早就過境打魚。就這一項，與別的船相比，每天可能要多打個十條八條的。撤攤的時候，我們船共打了1200條，是全網(wǎng)攤打魚最多的 。據(jù)我所知，全網(wǎng)灘沒再有超過1000條的。</p><p class="ql-block"> 漁打的多，對網(wǎng)的損壞也大，再加上打了生灘，對網(wǎng)的損壞就更大。網(wǎng)壞了也沒有時間補，打到收攤的前幾天的時候，我們的網(wǎng)打不到魚了。在收攤的前一天，隊長宣布，那天打的魚都歸自己。我們一網(wǎng)打下去，打了個空網(wǎng)。后來用別人的船網(wǎng)，打了幾條屬于自己的魚。</p><p class="ql-block">烏蘇里江的九月底，天已經(jīng)比較冷了，岸邊早晨的時候都結(jié)了冰茬，早晚和夜里打魚，棉衣是必備的，有的杭州青年在夜里還戴上了皮帽子。看著也夠夸張的了。</p><p class="ql-block"> 大馬哈魚期到后期，是打魚人最遭罪的時候，特別是起網(wǎng)的人，要從水里往外拽網(wǎng)，還要擇漁，手經(jīng)常接觸水，被江中的冷風(fēng)一吹，手就可能起皴，沒兩天就裂開了口子，在起網(wǎng)或擇魚的時候，就覺得很難受，一沾水就很疼，很多情況下手都拿不住東西了。沒什么辦法，反正沒幾天了，咬牙堅持吧。</p><p class="ql-block"> 到了國慶節(jié)，大馬哈魚期已進入了末期。魚情有了較大的變化，一網(wǎng)打個仨倆的就是多的了。而且這時的魚變得又瘦又小，渾身發(fā)黑，間有一塊塊紅斑，無論雌雄都長出了一公分多長的鉤牙。擇魚的時候要小心些，不要刮了手。這一天冷颼颼的，刮破手是很麻煩的。江中也出現(xiàn)了原來的魚種。不用說，大馬哈的汛期已經(jīng)快結(jié)束了 。</p><p class="ql-block"> 在10月5日，白燈灘上的八岔和街津口的所有20幾條船只，在同江外事船的拖帶下，浩浩蕩蕩的奔向烏蘇里江江口。為期一個月的大馬哈漁期正式結(jié)束。</p><p class="ql-block"> 這時的烏蘇里江畔已進入了北國的深秋。在一個月前，江兩岸還是郁郁蔥蔥。而今日已是落葉滿地，蒿草枯黃。江東岸的五花山也消失了，光禿禿的樹枝在風(fēng)中搖曳。烏蘇里江兩岸的荒原，即將迎接初冬到來。</p><p class="ql-block"> 船隊在太陽升起的時候，順流而下進入了返鄉(xiāng)的行程，不知什么時候，在船隊的后側(cè)，跟來了一條俄羅斯的機動舢板，船上有兩個四五十歲的中年俄羅斯人，這條船跟在船隊的后面的東側(cè)，有時在前，有時靠后。船上的人時不時的還向我們招手。我問伙計，他們在干什么？伙計說，不知道！是不是在監(jiān)視咱們呢？他只是簡單的應(yīng)一句，這也不好說。他們跟著我們船隊足有上百里，到烏蘇里江口的時候，這條船開向了東岸。我就納悶，他沒事跟著我們干什么？</p><p class="ql-block"> 到了烏蘇鎮(zhèn)后，進了小河子，一鼓作氣的過了撫遠。天已漆黑的時候到了八岔。我們的大馬哈漁期的歷程正式結(jié)束了。外事船和所有的街津口的船只，在八叉的江邊過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上大馬哈魚期的同江知青，又回到了船上，要回同江呆些日子。</p><p class="ql-block"> 船到了八岔，就意味著我和尤喜春的伙計關(guān)系就要結(jié)束。以后他還開他的拖拉機，我們就不再是伙計了。從長大水時我們在一起，到從白燈灘歸來，也快三個月了，與伙計同吃同住同勞作，使我受益匪淺。無論是生活還是勞作，他對我多有照顧。就連大馬哈魚期的工分收入，我也沾了他的光?？梢哉f，伙計即是勞動的伙伴，也是我初到八岔的良師益友。（待續(xù)）</p><p class="ql-block"> 2025年12月于海南瓊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