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里村的古與今

白衣侯

“桃花源里人家，中國畫里鄉(xiāng)村”——說起這，您就知道指的是中國最古老的縣治、徽文化的發(fā)祥地的黟縣。但是很多人只知道黟縣名揚天下的西遞宏村，或者，是秋色絕佳的塔川和木雕精美的盧村，很少有人關(guān)注黟縣古城不遠(yuǎn)處的宏村鎮(zhèn)秀里村。 　　秀里，顧名思義，是“秀麗的古村落”之意。元代以前，五戶為一鄰，五鄰為一里。自元代起至清代，一般來說100戶左右為一里，里的規(guī)模比之前朝要大多了。 　　秀里村形成于元代，既沒有出過什么大人物，也沒有經(jīng)歷過什么大事件，現(xiàn)在的秀里村，原有的建筑大多已經(jīng)蕩然無存，只是把徽州各地的不少古建筑移建于此，形成石板覆苔、綠樹映河；廊橋依水、長藤攀墻的古樸景致。匠人們遵循徽州“依山傍水”的營造哲學(xué)，讓古建筑錯落河岸：馬頭墻飛檐與遠(yuǎn)山勾勒出渾然弧線，天井光影與河波交相輝映，仿佛古村自始至終就扎根于此。 影視導(dǎo)演和攝影師是很有審美眼光的。這里拍攝了電影版《武林外傳》，以及《蘇乞兒》、《幸福到萬家》等影視劇，《搭錯車》、《菊豆》等也曾在此取景拍攝，于是，秀里村成了安徽省第一個影視劇拍攝基地，隨之而來的，便是商業(yè)開發(fā)，形成了一個集影視拍攝、旅游攝影、高端會議、產(chǎn)品發(fā)布、古建修復(fù)、徽州美食、徽州民宿為一體的高端文化旅游綜合體，秀里村也高大上地成了“秀里影視村”，很是熱熱鬧鬧地紅火了一段時期。 ——當(dāng)然，那是多年前的事了。 　　作為新安江源頭之一的龍川河流到秀里后，一改湍急態(tài)勢，變得平緩開闊，水面澄澈如鏡，能清晰倒映岸邊的徽派古建（不過雨季的河水是黃色的，所以最宜于春秋兩季游覽）；它還呈“幾”字形穿村而過并環(huán)繞古村，把無數(shù)的古宅串聯(lián)起來，讓整個村落充滿水鄉(xiāng)靈韻。河上有步秀橋、觀秀橋、攬秀橋等廊橋。水街分布著老商鋪、水榭等，村落枕水而建，水系與水口園林、古民居巧妙搭配——精心的設(shè)計和匠人的巧手，在五百多年古村的基礎(chǔ)上，營造出了與自然環(huán)境高度契合、巧奪天工的雅致景觀。 　　走進秀里村，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座刻有“圣旨”和“百歲坊”幾個大字的石牌坊，四柱三樓，氣宇軒昂。這是乾隆皇帝御賜給102歲的江西巡撫的。這位巡撫名不可考，雖民間傳聞是當(dāng)?shù)赝逭率献迦?，但無確鑿史料佐證。 　　走過百歲坊，來到秀里村三座廊橋之一的步秀橋。 秀里村的三座廊橋，原建于元代，現(xiàn)在所見的都是仿古建筑，估計最多也就是二、三十年的歷史，但它不是憑空臆造，而是包含久傳的美好故事在內(nèi)。 　　故事有點老套，但很美好。說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秀里村有三兄弟，去吉陽山“三姑尖”砍柴數(shù)日未歸，而三姑尖其實就是三位仙女的化身，她們見三兄弟外表俊朗，有意試探其為人心性，欲與之締結(jié)良緣。三兄弟家有父母妻兒，不為所動，三仙女感其忠誠孝順，便送他們下山，然后為他們每人造了一座廊橋，這便是步秀橋、觀秀橋和攬秀橋的由來。后來三兄弟進京趕考，全部高中進士甲科。 　　觀秀橋下的這座亭子名為“步青云”，就是村民們?yōu)榧o(jì)念這段佳話而籌資建造。 　　步秀橋，就是一步一景，景隨步移的意思吧，展現(xiàn)出了徽派園林建筑的精華，是遠(yuǎn)眺秀里水鎮(zhèn)風(fēng)光的最佳拍攝點之一。 　　觀秀橋，是三座廊橋中最出片、最獨特的。站在橋上舉目四望，古村獨特的水景和徽派古建筑群盡收眼底，山水清韻和靜謐出世的氛圍令人全然忘卻煩俗之事。 　　攬秀橋連接村落的主要道路，建筑風(fēng)格雖然仿古，但橋上的欄桿等就不那么古樸典雅了。 　　半月橋是秀里溪上一座小巧的石拱橋，橋身像半個月亮，當(dāng)它倒映在水中時，與水面相互映襯，景色如畫。清晨時分，霧氣縈繞橋身，此時拍攝，畫面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畫。站在半月橋上，還能看見溪邊馬頭墻在水中的倒影，白墻黑瓦與清澈的水面交相輝映，展現(xiàn)出典型的徽派水鄉(xiāng)風(fēng)情，是古村重要的景觀之一，為秀里村增添了不少詩意與美感，只是我拍攝時的光線反差太大，手機拍不出應(yīng)有的迷人效果。 　　秀里村的老街極具特色，它就是電影版《武林外傳》的取景拍攝地。街上的建筑也是由徽州各地瀕臨倒塌的老宅子遷移而來，馬頭墻、雕花窗，搭配潺潺水系，充滿了古樸的韻味。老街的主街“秀里巷”是古村的“心臟”，水系繞著主街流淌，溪邊的石板路被磨得發(fā)亮。兩旁分布著眾多老商鋪，只是因為沒有游客，大多關(guān)門歇業(yè)，偶有門開著的也都不營業(yè)，有家店鋪里面沒人，也不營業(yè)，整理照片時才發(fā)覺：大概這就是同?？蜅０?，但當(dāng)時沒注意外面的店鋪名字。 　　老街有座國公祠，供奉的是汪華。汪華是隋末唐初的重要歷史人物，被尊為“汪公大帝”。他在隋末大亂時，起兵保境，使徽州一帶百姓免受戰(zhàn)亂之苦，后來又順應(yīng)時勢，歸附唐朝，唐高祖李淵授其為歙州刺史，封上柱國、越國公。汪華為當(dāng)?shù)氐姆€(wěn)定和發(fā)展作出了杰出貢獻，深受民眾的尊崇，作為徽州百姓的“保護神”，徽州各地建有諸多祠廟供奉祭祀他。 　　老街上的另一個有看點的建筑是汪氏祠堂，又名尚德堂，建于清雍正年間，因收藏著120多塊從清代到民國的珍貴匾額，所以又名“百匾堂”。百匾堂里最珍貴的當(dāng)屬雍正皇帝為徽州文廟題寫的“生民未有”匾額，為鎮(zhèn)館之寶。里面還有清代民國不少大名家題寫的牌匾。 　　秀里村古戲臺是黟縣保存最完整的古戲臺之一，也是遷移而來。它位于村子中間，臺基由青石砌成，臺面鋪滿厚厚的木板，4根楠木柱子擎起一方天地，整體氣宇軒昂 ?！捌仗焱瑧c”匾額之上，還有一塊藍(lán)底金字匾額，上面的“膚功”二字，為乾隆皇帝御題。 　　與老街相比，我更喜歡這條窄窄長長的水街。彎彎的小河，靜靜的小巷；清清的池塘里倒映著高高的馬頭墻，還有爬滿藤蔓的圍墻，長滿殘荷的池塘……也是沒有游客，靜謐優(yōu)雅的景致讓人沉醉其中，流連忘返。 　　水街上的甕園。里面有從各地收集而來形態(tài)各異的陶甕。 　　水晶宮。四周池塘圍繞，遍植荷花，雖然現(xiàn)在只剩殘荷枯葉，但也可以想見荷花盛開之時清香撲鼻、花朵嬌艷的美景。 　　在古村里徜徉了許久，寂寥落寞無一游客，讓人頗多感慨。古建脫離原來的生活場景，沒有了原住民，便剝離了世代沉淀的煙火氣，隨著影視熱度的褪去，漸漸地淪為精致卻冰冷的景觀標(biāo)本。如今街巷空寂，正是這份隱憂的顯影。再高的景致契合度，也難掩原生生命力的缺失，終究抵不過沉寂的侵襲。如今的秀里，山水古建的相融之美與街巷空寂落寞形成強烈對比。 　　有人住的建筑才叫房子，沒人住就沒有人間煙火氣，而真正的生命就存在于人間煙火氣之中。所以，沒有煙火氣是同類景點只能紅一時卻難以持之以恒紅下去的痛點。比如績溪的紫園、比如休寧的古城巖，莫不如是。 那河邊的洗衣的棒槌聲、清晨喔喔的雞鳴聲、小巷深處那裊裊升起的炊煙……這些才是一個村子的靈魂所在?。?lt;/p> 　　古建筑保護的真諦，從來不僅僅是“形”的留存，更在于“魂”的延續(xù)——這份思辨，在風(fēng)穿古巷的余韻中，愈發(fā)深刻綿長。 當(dāng)然，如果你是一個古鎮(zhèn)控，如果你和我一樣只是純粹地喜歡古村靜謐清幽的氛圍，欣賞迷人至深的山水風(fēng)光和田園景色，那就來秀麗的秀里古村走一走吧，因為，這種靜謐清幽和迷人景致你是在其他古村享受不到的。 　　滿是青藤的老屋墻壁上的幾句話，說出了我這個喜歡與古村古鎮(zhèn)為友之人的心里話：任何形式的記錄，都是為了日后有跡可尋。 但愿我的點滴記錄，您也能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