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陰天，有風無雨。天空整個的灰蒙蒙，全是云，靜冷而無孤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那么，往上看是看不見游蕩的，但可以看見記憶。而記憶并非如狼群浩蕩，卻如飛鹿，踏碎了2025年的煙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年初的茶氳，化淡了故人的背影。數(shù)十載的疊印，沾滿灰塵，如枯干的蜘蛛網(wǎng)。草灰、水洼和山脊，緩緩地升，緩緩地浮，飄落下降為某段音樂，某個躲在門后的笑聲——擦肩后的并肩？無論如何，猶如流云和風的機緣，猶如挨得極近的樹，不知不覺間，枝葉便朝著不同的方向伸展——風過枝頭，可以脈脈含情，也可潦草蒼猝——不必堅持一種執(zhí)拗，也不必硬湊成某個神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四月南下，大梅沙的浪卷舔礁石，前海的暮色漫過周身，那曾仰望的名字，在潮聲里褪盡光環(huán)。祛魅的過程從不是刻意而為，情緒的襁褓在潮漲潮落間，完成了一次理性的告別——見過海的遼闊，便不再執(zhí)著于某一枚貝殼的璀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去，去找到既真實又親切的話說，或者，哪怕沒那么真實、沒那么親切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鵬城的晨曦和暮光里，滾滾人潮，無聲有聲。那些被暗霧裹著的面孔，一半浸在咖啡的香氣里，一半埋在未拆封的外賣袋中。地鐵閘機開合的聲響里，西裝，衛(wèi)衣，背包，斜挎袋，是年青匆匆的倦?。唤纸锹愤?，黃馬夾，掃帚，揚起細碎的塵土；南山夢幻般的現(xiàn)代城景，寫字樓里的燈火徹夜不眠，宣告著此處的月亮，懸得比別處更高、也更冷。這世間的分層，藏在這樣的煙火氣里，并不見什么涇渭分明的界碑，巍峨明亮的落地窗與城中村的握手樓，手沖咖啡與熱乎的稀飯，兩種呼吸，同一片灰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眾生皆苦，而“我”猶苦，是自憐，也是自戀。在這種苦情中，有人肩天扛地，把深情藏入寒水遠墟，把痛憾埋進黑夜的濁酒里，莊嚴或卑微成一顆隱星；有人炫耀展覽，把真誠鍍金，假模式的勇敢，攪起江湖的泡沫，而人心已不古；有人企望在碑誄永垂不朽，卻不知許多野兔已豎起警惕。在曠野，在軌道，在被推著的生活里人人向前，沒有誰的路更為平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2025年，一無所成又有所成。重溫《紅樓夢》，與舊年讀托翁之《戰(zhàn)爭與和平》般沉浸。大先生言，“悲涼之霧，遍被華林，然呼吸而領會之者，獨寶玉而已。”大觀園繁華場域終逃不脫末世悲涼。盡是哀傷。讀詩、寫詩，明世，察人，省己，心里的波瀾，凝練成一行又一行長短噓嘆。四十三篇，篇篇都是時光的印記，雖無一篇能真正滿意，但都刻有真實的痕跡，哪怕欲言又止，猶抱琵琶。種種遺憾，或許就是生活的底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寓所外，持續(xù)不斷的敲打聲并不提醒已是年末。向晚而坐，光漸淡黯，來路已遠。所有的遇見與割別，游蕩與輾轉(zhuǎn)，都成逝風里的馬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即來則去吧，歲月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翻卷，或者本就一直騷動不停。厚密的云，似乎在說，重新，重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2025.12.31</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