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信馬由韁向新程</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河水</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歲序流轉(zhuǎn)，日月永恒。站在2026年的門檻回望，2025年的光影在記憶里鋪展成一幅深淺交織的畫卷。蛇隨著冬天的漸深，休眠于洞穴，馬遙望著春光明媚，踏上了征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昨夜下雪了，2025年的最后一場雪，亦是2026年的最早一場雪。雪雖不大，但卻下了兩年。推開窗，推開了新的一年。晨光舔著窗欞上未化的薄霜，像時光偷偷抿著糖。肺里沉沉的，是透析第六年慣有的分量，卻不妨礙我望向遠(yuǎn)處那片被樓宇裁剪過的、灰藍(lán)的天。年年有元旦，歲歲有春天。病魔，這個詞曾經(jīng)像枚生銹的圖釘，死死摁在日子中央；此刻回想，它倒更像一堵我日日以體溫去偎的、冷硬的墻。偎得久了，竟偎出些頑固的暖意來，墻縫里也蔓出青苔似的、細(xì)小的念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與病周旋，更像是一場沉默的拔河。繩子那頭，是無邊無沿的虛空與倦??；繩子這頭，是我用指甲摳進(jìn)泥土里那點(diǎn)兒不肯散的氣力。與病魔抗?fàn)帲A了么？這一年鐵板釘釘，贏定了。但若真說得了什么彩頭，便是桌上那兩本新書?！段以缸龈}卜》，名字土得掉渣，可蘿卜好啊，生在土里，干干凈凈，沉默地積蓄著一點(diǎn)甜，一點(diǎn)辣。書里絮絮叨叨的，盡是些針頭扎進(jìn)皮膚時的涼，藥水在血液里走竄時的熱，還有夜里醒來，聽見身體這臺舊機(jī)器發(fā)出某種陌生嘆息時的怔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倒是《夢回牛角塬》寫得酣暢。筆尖一觸到那片黃土，人便輕了，魂魄像只斷了線的風(fēng)箏，倏地就飄了回去。塬上的風(fēng)是糙的，帶著莊稼和牲口味，能把人吹透，卻吹不走那股子安穩(wěn)。夢里的牛角塬，日頭總是金澄澄的，照著溝壑縱橫的土壁，像照著老祖母臉上深而密的皺紋，每一道里都藏著故事。我在夢里跑啊，赤腳踩著滾燙的土路，遠(yuǎn)處有牛哞，悠長得像一聲嘆息。醒來，指尖仿佛還沾著曬焦了的麥稈香。這兩本書，一本是向下扎的根，一本是向上飄的夢，中間連著的，便是這副不大聽使喚的軀殼，一架日夜轟鳴的機(jī)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與病魔相持的日子，是一場漫長的拉鋸戰(zhàn)。打針、吃藥、復(fù)查，日子被切割成一段段重復(fù)的軌跡，可我總舍不得丟下指頭底下的鍵盤。疼痛襲來時，便倚著椅子，閉上眼睛，讓靈魂慢慢游走；精神好些時，在電腦或者手機(jī)上寫上幾行文字，把那些關(guān)于鄉(xiāng)土、關(guān)于故人的記憶，細(xì)細(xì)梳理成篇。文字成了對抗病痛的良藥，那些在腦海里盤旋的故事，那些藏在歲月里的溫暖，一筆一劃落在紙上，竟?jié)u漸壘起了一座精神的堡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愿做根蘿卜》的初稿，便是在這樣的時光里打磨而成。沒有恢弘的敘事，沒有華麗的辭藻，只寫尋常煙火，寫泥土芬芳，寫困境里的堅(jiān)守與熱愛。我想，每個人的生命里，都有一段需要沉潛的時光，如同蘿卜扎根，唯有耐得住寂寞，才能在風(fēng)雨來臨時，站穩(wěn)腳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另一部書稿《夢回牛角塬》，則是寫給故鄉(xiāng)的情書。牛角塬是我出生長大的地方，那里有蜿蜒的田壟，有老槐樹的濃蔭，有鄉(xiāng)親們淳樸的笑臉。養(yǎng)病的日子里，故鄉(xiāng)的模樣愈發(fā)清晰，仿佛一閉眼，就能聽見塬上的風(fēng)在喊我的乳名，就能看見夕陽下，炊煙在屋頂裊裊升起。我把那些散落的鄉(xiāng)愁，那些童年的趣事，那些塬上人的悲歡離合，一一訴諸筆端。落筆時，總覺得筆尖蘸著的不是墨水，而是濃濃的鄉(xiāng)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所謂“信馬由韁”，哪里是真能縱馬馳騁呢？這副身子骨，早被規(guī)訓(xùn)得如同鐘表，何時服藥，何時就寢，什么時候上機(jī)，什么時候下機(jī)，分秒不敢差池。我的“馬”，不過是這片刻凝神時，思緒的脫韁；是指頭敲擊鍵盤時，那咔噠、咔噠、仿佛馬蹄聲的輕響。順意，也不是萬事遂心，而是一種“隨它去”的坦然。刮風(fēng)了，便感受風(fēng)；下雨了，便承接雨；痛來了，便忍受痛；偶有一刻輕省，便珍重那一息的自在。像溪里的石頭，任水沖刷著，磨圓了棱角，卻也更看清了水紋的方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來年，大抵還是如此。在機(jī)器的循環(huán)聲里，扎下根；在筆墨的走勢間，夢回塬。馬，或許永遠(yuǎn)只能在方寸之地的想象里奔跑了，可那由韁的心，卻可以順著文字的壟溝，一直延伸到目光窮盡處，那片蒼茫而溫柔的、夢里的原野。這便是我的信馬由韁了。馬兒慢些走，蹄聲得得，日子，便在這一深一淺的印痕里，繼續(xù)向前鋪展。順的，是生命的意；由的，是不屈的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必追著光走，我自會成為光；不必汲汲于遠(yuǎn)方，腳下的每一步都是征程。我想牽著一匹馬，在春日的原野上漫步，看野花綻滿路旁，聽鳥雀在枝頭歡唱；我想循著故鄉(xiāng)的小徑，看牛角塬的麥浪翻滾，看夕陽染紅天際；我想繼續(xù)握著筆，寫未盡的故事，寫心底的熱愛，寫這人間的萬般值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乙巳舊歲，已在身后；丙午新年，款款而來。從此，信馬由韁，隨馬順意。不問前路有多遠(yuǎn)，只愿每一步，都走得安穩(wěn)、自在，都載著陽光與花香。</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說明：文中照片來自網(wǎng)絡(lu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董懷祿，筆名小河水，十堰市首屆十大名師，中國中學(xué)骨干教師，原十堰市語言文學(xué)學(xué)會常務(wù)副秘書長，鄉(xiāng)土文學(xué)作家，精短小說簽約作家，西部文學(xué)副主編，咸陽文學(xué)院理事，曾任《青少年愛國主義教育》叢書副主編。作品見諸多種報(bào)刊和網(wǎng)站，多次榮獲文學(xué)大獎。出版有個人專集《懷念與憂思》《黃土魂》《董懷祿短篇小說選》《家在牛角塬》《我是啷嘀當(dāng)》（上卷）《好好活著》《紅蘋果，紫葡萄》《夢回牛角塬》《我愿做根蘿卜》等。</span></p>